至于曹变蛟那小崽子,早趁他不注意,脚底抹油溜了。
周遇吉眼皮直跳,心里暗叫不好,生怕这小子又跑去找炮兵营那帮混小子瞎胡闹。
上回这小子就忽悠一个新兵蛋子,扛了根40火跑出去说要打老鹰,
吓得曹文诏脸都绿了,逮住曹变蛟就是一顿好打,
连带着周遇吉这个“看管不力”的也吃了挂落,被罚去扫了三天马厩。
钟擎这会儿可没工夫管这些小屁孩的鸡飞狗跳。
他刚迈进军部大楼的门,一股声浪就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推一跟头。
是熊廷弼。
老熊头那标志性的、能当破锣使的大嗓门,正从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缝里狂喷而出,
音量开到了最大档,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唾沫星子估计能淹死蚊子。
整栋楼似乎都在他的音波攻击下微微颤抖。
“卧槽他姥姥的!这帮驴日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嫌这大明天下还不够乱是不是?!
嫌百姓死得不够多是不是?!”
“勋臣!你撒手!别拦着老夫!
老夫这劳什子总理不当了!不当了!憋屈!”
“老夫骨头还没锈透!还能提刀!
这就去找大当家的!求他给老夫一支兵!
老夫要南下!杀光那帮不干人事、专吸人血的王八蛋!
有一个算球一个,全他妈宰了干净!”
那声音里头的怒火,简直能把房顶点了。
钟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感觉脑仁儿都开始疼了。
这又是哪位神仙,把熊廷弼这尊一点就着的火药桶给点炸了?
说起来,这老头那脾气,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年在辽东,就因为这暴脾气和死硬,得罪人无数,
最后把自己弄进了诏狱,差点丢了脑袋。
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在额仁塔拉好吃好喝将养了快半年,
钟擎还以为他蹲了两年大牢,又休养这么久,
那火爆性子多少能磨下去点棱角,起码知道迂回了。
好嘛,这看来是半点没改啊!
反而有种“老夫沉寂已久,今日便要重出江湖杀他个人仰马翻”的架势。
“谁又惹他了?”
钟擎心里一阵无名火起,哪个不开眼的,非得这时候来撩拨这头睡熊?
他脚下不停,黑着脸,大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尤世功的办公室,噔噔噔走了过去。
隔老远就能看见,尤世功办公室那扇结实的木门,
正在熊廷弼咆哮的音波中可怜地微微震颤。
钟擎一把推开尤世功办公室的门。
好家伙,里头那叫一个热闹。
熊廷弼老爷子正站在屋子当间,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四下飞溅。
胡子头发都炸着,活像只发怒的刺猬。
不过别说,这老头在额仁塔拉养了这大半年,变化是真不小。
当初从诏狱捞出来时那副骨头架子,现在撑起来了,
脸上肉乎乎的,甚至透出点红光,仔细瞅瞅,
鬓角那儿居然还冒出些黑头发茬子,有点老树发新芽的意思。
尤世功一脸无奈,站在他那张办公桌后头,
正从烟盒里往外抽一支烟,估计是想递过去让老熊消消火,歇歇嗓子。
闻讯赶来的朱童蒙则哆哆嗦嗦地拉着熊廷弼一只胳膊,
看样子是生怕这老头发起飙来,把总参谋长大人当沙包给捶了。
芒嘎扒在沙发上,眨巴着一双小眼睛,一脸兴奋的在看戏:
“哎呦喂!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惹咱们熊老大人?
你说,是谁,我帮你收拾他去!”
屋里几个人听到门响,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熊廷弼那滔滔不绝的骂声也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滔天的怒色“唰”一下就褪了,
换上了点被抓包的尴尬,眼神有点飘忽,不太敢看钟擎。
钟擎黑着脸走进去,目光扫视着屋里几个人,最后落在熊廷弼身上。
他没好气地开口:
“熊蛮子,你这嗓门,我在楼下就听见了。
整栋楼就听你一人唱大戏呢?”
“熊蛮子”这称呼,也就钟擎敢叫。
换别人,熊廷弼早蹦起来骂娘了。
可这会儿,老头子愣是没吱声,只是那脸更红了点,也不知是余怒未消还是臊的。
钟擎走到他跟前,伸手,不由分说把他按进旁边的沙发里。
“消停坐会儿!”
他训道,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急赤白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