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房是个大套间。
外间是客厅,摆着软椅茶几。
里间卧室宽敞,一张大床看着就舒服。
房间里有暖气,一点儿不冷。
窗边摆着个能出声的匣子,落地窗外还有个小阳台。
李庄妃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是寒冬,可这辉腾城里,好些地方竟还能看见绿意,像个大花园。
街上人来人往,一幅繁荣的样子。
她看着这景象,再想想北京城里那个清冷压抑的宫墙,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地方,除了惦记不知在哪儿的儿子,别的实在挑不出毛病,比宫里强太多了。
钟擎让人去请任老爷子。
没多久,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先生就背着药箱来了。
这就是任老爷子,辉腾城里医术顶好的老大夫。
任老爷子一看李庄妃的穿戴气度,又听旁边人低声提了句“太妃”,
老头儿一愣,下意识就要撩袍子下跪。
“使不得!老先生快请起!”
李庄妃赶紧上前两步,伸手虚扶。
她哪敢让这么一位看着就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给自己跪拜,
“您这么大年纪,该是我给您见礼才是。万万不可如此。”
任老爷子也没坚持,顺势就站直了,嘴里念叨着“礼数不能乱”,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让李庄妃坐下,仔细给她号了脉,又问了平日饮食起居。
半晌,他点点头,对一旁等着的钟擎说:
“大当家判断得准。
太妃这是多年积郁,心神耗损,加上旧时调理不当,内里亏虚得厉害。
不是急症,是慢功夫。
得用温补的药慢慢养着,最关键的是心境要开阔,不能劳神,不能受气。
在这儿静养,最合适。”
钟擎点点头:
“那就劳烦您开方子,用好药。
需要什么,直接去库里取。”
任老爷子应下,自去写方抓药。
这边刚安顿好,外头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女子的低语。
门帘一挑,两个人抱着个裹得严实的小襁褓走了进来。
正是张嫣和张然。
三人一照面,都愣住了。
张嫣和张然没想到李庄妃真的来了,李庄妃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们。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然怀里的小襁褓动了动,发出一点含糊的咿呀声。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什么,三个女人的眼圈几乎同时红了。
张嫣嘴唇抖了抖,喊了声“太妃……”,话就噎在喉咙里。
李庄妃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三个在深宫里熬了多年、历经惶恐跌宕的女人,
走到一起,轻轻抱住了对方,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仿佛都在这重逢的眼泪里流淌出来。
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歇了。
李庄妃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伸手去擦张嫣和张然脸上的泪。
她仔细看着两人的脸,眉宇间那股沉沉的暮气不见了,皮肤也有了光泽。
她欣慰地笑了笑,握住两人的手:
“好了,不哭了。
看到你们如今模样,我就放心了。
你们也算是……熬出头了,苦尽甘来。妾身要恭喜你们。”
她的面色也红润了起来:
“往后,咱们就不提宫里那些规矩了。
在这里,咱们就以姐妹相处,可好?”
张嫣和张然用力点头,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来,快让我瞧瞧这小家伙。”
李庄妃目光落到张然怀里的襁褓上。
张然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五个月大的钟子安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小家伙黑葡萄似的眼睛正好奇地瞅着李庄妃,
嘴里“哦哦”、“呀呀”地发出些没意义的声音,小胳膊小腿还不安分地动弹着,
似乎对这个看着自己的陌生姨姨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想让她抱。
李庄妃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
钟子安不但没躲,反而“咯咯”地笑出了声,身子扭动着往她那边凑。
“哎哟,这孩子,真亲人。”
李庄妃心里一软,脸上的愁绪都淡了些,抬头看向张然,
“我能抱抱吗?”
“当然。”张然小心地把孩子递到李庄妃臂弯里。
李庄妃有些生疏但极其轻柔地抱住这个软乎乎的小生命,低头看着他。
小家伙在她怀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