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坐。”
“谢陛下。”
朱棣只淡淡点头,随即又转头继续和方孝孺低声议事,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两个小太监麻利搬来胡凳和小桌,又送上一份热饭。
嚯?还管饭?
那我之前挨的那一顿揍算什么?白疼了?
早说有这待遇,谁他妈去啃冷点心!
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朱由校还是坐下开吃。
他倒要看看,朱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的位置极偏,几乎卡在门口角落。
可即便如此,仍引来满殿目光频频侧目。
毕竟,方孝孺就这么一个关门弟子,满朝文武,谁不认识这张脸?
但正因为认识朱由校,众人才忍不住侧目。
这小子到底多背运?大家心里门儿清。整整十八年,倒霉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那惨烈的人生剧本——简直是被老天爷点名拉黑的命格。
可眼下,风云突变。
先是蹲大牢时顺手撬动了方孝孺这块铁板,让他归顺陛下,一举收服天下读书人的心,立下天功一件;
接着又以一介白丁之身,堂而皇之地与满朝文武同列赴宴;
更离谱的是,听说陛下连普定侯府的老宅都原样奉还!
“简在帝心。”
四个字在群臣心头齐刷刷闪过,几乎要凝成金光大字悬在头顶。
难不成……以前真是太祖和建文帝的命格压着他?克得他喘不过气?
这谁不怀疑啊!
于是,朱由校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无数道目光悄无声息扫来,带着探究、审视,还有藏不住的善意。
他一脸懵:我跟你们很熟吗?
这种“别人家孩子真出息”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正纳闷间,他在一堆陌生视线里逮到了一抹熟悉的胖脸。
茹瑺:“不错,正是在下。”
朱由校眼角一瞟,见朱棣正和方孝孺聊得火热,毫无注意这边的迹象。
好机会!
他立马脚底抹油,溜墙根摸鱼式潜行,三两步蹭到茹瑺身后。
“朱小友,久违了!”茹瑺笑眯眯地打招呼。
“茹大人,咱今天已经见了三回了。”
“哦?是这样?”
“嗯嗯!”
不知怎的,每次看见茹瑺这张圆润富态的脸,朱由校心情就莫名舒畅。
怎么说呢,就像去动物园看熊猫——治愈力爆表。
“茹大人,”他压低声音,整个人往对方背后缩了缩,“为啥我觉得这些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安全感直接拉满。
茹瑺心领神会地微微侧身,恰好挡住朱棣的视线,低声道:“他们啊,是在眼红你。”
“眼红我?”
“对。”
“为啥?”
朱由校更迷了。这群位极人臣、权势滔天的大佬,有啥好羡慕他的?
茹瑺轻哼一声,低声问:“你看看,这些人是谁?”
“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日夜操劳的忠臣良将啊,怎么了?”
“呕……”
茹瑺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果然是能和李景隆那号人物称兄道弟的奇才,睁眼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你干嘛!”朱由校当场后仰,感觉自己人格受到了严重侮辱。
“他们,都是建文旧臣。”茹瑺慢悠悠道。
“建文旧臣?”
“没错。”他顿了顿,“换句话说——降臣。”
朱由校皱眉:那你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吧?
茹瑺仿佛看穿他心思,摸了摸脑袋,哎哟叫了一声,随即解释:“既然是降臣,那就意味着,若无天大功劳,这辈子官路到头了。升无可升,信无可信。”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所以才眼红你啊。”
“你瞧瞧你——出身尊贵,师从士林泰斗,最关键的是,你还是个白身,履历干净,年纪轻轻,又刚立下泼天大功。陛下心里有没有你?那必须的!说是‘简在帝心’都不夸张。”
“将来前程似锦,一步登天都有可能。他们不眼红你眼红谁?”
“呃……我真有这么厉害?”
朱由校默默自检一番,越想越觉得,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茹瑺挺起胸膛,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斩钉截铁:“自信点,你有。”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扬,“原来我竟如此优秀,不愧是我。”
鬼鬼祟祟跟茹瑺吹了一通牛,朱由校身心舒畅,爽到飞起。
直到他再次转头望去——
“咦?大殿的人呢,集体蒸发了?”
朱由校一脸懵逼。刚刚还人声鼎沸,怎么一眨眼,就只剩下方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