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午饭后,大太太叫她到祠堂。苏家祠堂阴森肃穆,祖宗牌位层层叠叠,香火缭绕。大太太跪在蒲团上,背对她。
“婉清,你可知罪?”
“女儿不知。”
“你弟弟是不是给了你糖果?是不是跟你说女子学堂的事?”大太太转过身,眼神冰冷,“一个庶出的女儿,不安分守己,还想攀高枝?你知不知道,婉如的亲事就因为你的存在黄了?你这种命硬克亲的人,就不该活着拖累苏家!”
小亦(苏婉清)跪着,现代意识的愤怒和身体的恐惧交战。她想站起来反驳,但膝盖发软,喉咙发紧。
“从今天起,你禁足偏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大太太起身,“还有,下月初八,城东张老爷要纳妾。张老爷五十岁,续弦去世,想找个年轻好生养的。我觉得你合适。”
如同晴天霹雳。张老爷是本地有名的土财主,性情暴戾,前两任妾室一个病死一个逃跑被抓回打残。
“母亲,我……”
“这事已定。”大太太打断,“你准备准备。嫁妆府里会准备,虽说是做妾,也不能太寒酸丢了苏家的脸。”
离开祠堂时,小亦(苏婉清)浑身发冷。偏院的围墙忽然变得像监狱的高墙,而那口井,在午后阳光下,像一只等待的眼睛。
下午,大小姐苏婉如来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盛气凌人,而是屏退丫鬟,关上门。
“婉清,”她第一次叫妹妹的名字,“你真的愿意嫁给张老爷?”
小亦(苏婉清)摇头。
“那我帮你逃。”苏婉如压低声音,“明轩在省城有个同学,是开明人士,可以安排你去女子学堂,隐姓埋名。我有私房钱,可以给你一些。”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小亦(苏婉清)警惕:“大姐为什么帮我?”
苏婉如苦笑:“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你走了,母亲才会死心,我才能找更好的亲事。你在,永远是个污点。”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好。”小亦(苏婉清)说。
“明晚子时,后门有个车夫等你。只带随身物品,别让人发现。”苏婉如匆匆交代,离开。
希望燃起。小亦(苏婉清)开始悄悄收拾:几件衣服,生母留下的一支银簪,弟弟给的糖果,还有偷偷攒的一点铜钱。她把这些包成小包袱,藏在床下。
晚上,赵嬷嬷送饭时察觉异样:“二小姐,你……”
“嬷嬷,我要走了。”小亦(苏婉清)握住她的手,“您跟我一起走吗?”
赵嬷嬷流泪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二小姐,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夜深了。小亦(苏婉清)坐在黑暗中,等待子时。心跳如鼓,既紧张又期待。离开这里,去省城,读书,开始新生活——这些念头让她第一次感到这具身体有了温度。
子时将近。她提起包袱,悄悄推开门。院子寂静,月光如水,井圈泛着冷光。她绕开井,走向通往后门的小径。
然后,火光突亮。
大太太、大小姐、管家、几个粗壮仆妇,举着灯笼火把,堵住了去路。大小姐苏婉如站在大太太身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母亲,我说了吧,她今晚会逃。”
背叛。彻骨的背叛。
“婉清,你太让我失望了。”大太太摇头,“我本想着给你找个归宿,你却不知好歹,还想私逃败坏门风。看来张老爷家你也别去了,你不配。”
“把她关进柴房。”大小姐吩咐,“等父亲回来发落。”
仆妇上前抓住她。小亦(苏婉清)挣扎,包袱掉落,东西散了一地。那支银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那是我娘的……”她想去捡。
大小姐一脚踩住银簪,咔嚓一声,簪子断裂。
时间静止了。
小亦(苏婉清)看着断裂的银簪,看着大小姐得意的脸,看着大太太冷漠的眼,看着周围仆妇麻木的表情。苏婉清十六年的记忆如潮水涌来:生母的咳血,弟弟的糖果,赵嬷嬷的热汤,无尽的刺绣,窗外的井,日复一日的压抑,没有尽头的黑暗。
而小亦的现代意识在尖叫:这不是你的命运!反抗!逃跑!
但身体做出了选择。
她用尽全力挣脱仆妇,不是向后门跑,而是冲向院子中央。冲向那口井。
“拦住她!”大太太惊呼。
太迟了。
小亦(苏婉清)跑到井边,没有犹豫,翻身跃下。下坠的瞬间,她看见月亮在井口变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冰冷的水淹没头顶,黑暗涌来。
然后,她在现实中惊醒。
“我醒来时,是在地板上。”小亦对我说,声音空洞,“我从床上滚下来了,浑身湿透——是冷汗。我在哭,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掐住,四肢冰冷。我爬向浴室,打开灯,看着镜子里那张三十岁、短发、穿着睡衣的脸,花了十分钟才确认:我是小亦,不是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