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我还活着,没有在井里。”
她手腕上的红痕更明显了,像是绳索勒痕。
“然后我检查了全身,”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几处淡紫色的淤青,“这些,梦里被仆妇抓住时留下的。但我睡前还没有。”
我仔细观察那些痕迹。确实像是抓痕或勒痕,但颜色很淡,像是即将消退的淤伤。
“你认为这是……”
“我不知道。”小亦放下袖子,“也许是我在梦里挣扎时,现实中抓伤了自己。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们沉默了很久。茶馆包厢里只有煮水的声音和隐约的背景音乐。
“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亦终于问,“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这么真实?为什么……为什么我感到那个苏婉清,可能真的存在过?”
我不知道。我不是解梦专家,虽然记录过许多梦。但小亦的梦不同——它太完整,太连续,太具有历史细节,而且似乎对现实产生了物理影响(那些伤痕)。
“我们需要记录。”我最终说,“详细记录每一个细节。从今天起,你每天醒来立即记录梦境,任何细节都别遗漏。我也会记录我们的对话和我的观察。”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尝试理解。”我说,“这样的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想告诉你什么?或者,它需要你做什么?”
小亦点头,但眼神依然恐惧:“我怕今晚再梦到。我怕……又跳进那口井。”
“今晚试试这个,”我写下小洁曾经教我的方法,“睡前对自己说:‘如果进入那个梦境,我会保持清醒意识,记住我是小亦。’然后在床边放一个现实中的物品——比如你的手机,或一个特别的物件,梦里如果看到类似的东西,它可能提醒你:这是梦。”
“有用吗?”
“不一定。但可以试试。”
我们离开茶馆时,已是下午。冬日的阳光稀薄,街道萧瑟。小亦裹紧外套,忽然说:“寒,如果……如果这不是简单的梦呢?如果我真的在体验某个人的记忆,某个曾经活过的人的……”
“先记录。”我握住她的手,冰凉,“一步步来。不管是什么,我们面对它。”
她点头,但眼神依然茫然。
目送她离开,我回到办公室,打开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第四十六卷·小亦的井中梦”。
第一页,我写下:
“戊申年冬,小亦连续三夜梦见成为民国大宅门庶出二小姐苏婉清,备受欺压,第三夜投井惊醒。梦具有强烈连续性、历史细节真实感,且似乎对现实身体产生轻微物理影响(手腕红痕、手臂淤青)。
“可能解释方向:
1. 心理投射:小亦现实中是否感受到类似压迫(工作?家庭?社会压力?)。
2. 集体潜意识:触及某种历史中的女性苦难原型。
3. 超常现象:体验他人记忆或平行自我。
4. 纯粹偶然:大脑随机生成但异常逼真的叙事。
“需进一步了解小亦现实情况:家庭背景、近期压力、与‘压迫’‘束缚’相关的情感体验。
“记录开始。谨慎观察。”
合上笔记本,我望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逐一亮起。
不知今夜,小亦会梦到什么。
而我知道,我的记录者角色,再次启动。只是这次,故事更加离奇,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因为有些井,一旦望进去,就可能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
而有些梦,一旦开始,就不知道如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