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很简短:
“阿妍: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被打扰,所以用邮件的方式。
最近我经常想起我们初中的事,想起高中一起逃课去书店,想起大学时你的宿舍总是最乱但最有生气。
我不知道你和晓君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里。不是要你回来,不是要你改变,只是让你知道,我记得你,珍惜过我们的友谊,并且依然认为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最真实的人之一。
如果你愿意,可以回信,也可以不回。
无论如何,愿你活得真实而自由。
寒”
发送后,我盯着屏幕,等待不可能的回信。
但一小时后,邮件提示音响起。阿妍回复了,同样简短:
“寒:
谢谢你的邮件。
我和晓君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我无法接受一个人可以因为爱情而完全扭曲事实、攻击多年的朋友。我更不能接受的是,当这件事发生时,我们所谓的‘朋友们’要么沉默,要么和稀泥。
我选择切断,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要保护自己的精神边界。我不愿意生活在一个需要不断解释、不断妥协、不断看着他人自我欺骗的环境里。
你和他们不同。你没有选边站,但你也没有站出来说出真相。这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同。
我现在过得很好。一个人,自由,干净。不怀念过去,不期待和解。
如果你需要心理上的了结,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已经完结的故事。故事结尾是:女主角选择了独自前行,并且不后悔。
保重。
阿妍”
我反复读这封信。阿妍的语气冷静、清晰、不留余地。她建立了一个绝对的道德边界,把自己放在边界之内,把其他人放在边界之外。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但也是一种极端的孤独。
但她说得对:她选择了独自前行,并且不后悔。
我羡慕这种决绝。我做不到。我卡在中间,既无法像阿妍那样彻底切割,也无法像阿贡那样坦然接受,更无法像梦里那样主动修复。
我卡住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试着像阿贡建议的那样,建立小连接。我和他每周约一次咖啡,聊工作,聊生活,偶尔聊起过去,但不深入。这种连接很轻,但真实。
我也试着重新审视我和阿远的关系。在梦中,我们重建了温暖的友谊;在现实中,我们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
我点开阿远的聊天窗口,输入:“最近看到你分享的编程文章,很有意思。”删除。输入:“你家的猫好像胖了。”删除。输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删除。
最终我什么也没发。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真的开启对话,我们能聊什么?聊他新婚生活?聊我的工作?聊我们都缺席的彼此的人生?
太生硬了。
但我做了一件事:我翻出了初中时的毕业纪念册,找到阿远写给我的那页。他的字迹工整:“给寒:三年同桌,感谢你的耐心(我数学那么差你都没嫌弃)。希望十年后我们还是好朋友。阿远。”
十年早就过去了。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但那段记忆是真的。那份情感,在那一刻,是真的。
我把那页拍下来,存在手机里。不需要分享给谁,只是给自己一个确认:那些美好不是梦,它们真实发生过。即使后来破碎了,曾经的完整是真实的。
这或许就是面对破碎的方式:不否认曾经的美好,也不否认后来的破碎;不强行修复,也不完全切割;承认两者都存在,都真实。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我做了梦醒后的第一个新梦。
不再是那种连续剧般的修复之梦,而是一个简单的场景:我在一个空房间里,房间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六个玻璃杯。每个杯子里都有水,但水位不同:有的几乎满溢,有的只剩底,有的有一半。
然后我看见自己的手拿起一个水壶,开始往每个杯子里加水。但水壶是漏的,水还没倒进杯子就漏光了。我不断尝试,不断失败。水漏了一地,杯子里的水位毫无变化。
最后我放下水壶,看着那些杯子,突然笑了。因为我意识到:我不需要让所有杯子水位相同。它们本来就不相同。它们只是六个独立的杯子,曾经放在同一张桌子上,现在依然放在同一张桌子上,但各自有不同的水量——有的因为蒸发少了,有的因为使用少了,有的因为偶尔添水多了。
它们不需要被统一填满。
它们只需要被看见,各自是什么状态。
然后我醒了。凌晨三点。我没有立即记录,只是躺在黑暗中,感受这个梦带来的平静感。
它不像之前的梦那样给我虚假的希望,而是给了我一个真实的隐喻:我们六个人,就像六个水量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