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阿贡准时出现,穿着休闲夹克,比上次见面胖了些,脸上有了中年人的圆润。
“寒寒,好久不见。”他坐下,语气自然,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在评估我的状态。
“好久不见。”我点了美式,他要了拿铁。
寒暄了几句工作、天气后,我直接切入主题:“阿贡,阿妍……她后来有和你们任何人联系过吗?”
阿贡搅拌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她删了所有人,除了你。连小樱结婚,她都没出现,只在 Instagram 上点了个赞——小樱告诉我的。”
“她为什么……”
“不知道。”阿贡摇头,“晓君的事对她打击很大。她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持她,或者至少没有明确谴责晓君的行为。她说‘沉默就是共谋’。所以她切断了所有关联。”
“包括我?”
“你不一样。”阿贡看着我,“她没有删你,但也基本不联系你了,对吧?”
我点头。阿妍的朋友圈对我可见,但内容很少,大多是转发文章,几乎没有个人生活。我们最后的对话是一年前,她问我“最近好吗”,我说“还好”,对话结束。
“晓君呢?”我问。
阿贡的表情复杂起来。“她和阿左……还是那样。阿左控制欲更强了。我们偶尔见她,她总是很紧张,看手机,担心阿左查岗。她不敢和我们多接触,怕阿左生气。”
“没人帮她吗?”
“怎么帮?”阿贡苦笑,“她不愿意承认问题。我们说阿左控制,她说那是关心;我们说她不自由,她说那是爱。而且……她对我们有怨气,觉得当年我们没站在她那边,觉得阿妍背叛了她。”
我沉默。这和梦境完全不同。梦里的晓君在复苏,在画画,在寻找出路。现实的晓君在固化,在防御,在加深她的困境。
“阿远结婚了,你知道吧?”阿贡换了个话题。
“知道。看到朋友圈了。”
“你没来。”
“工作忙。”我说出那个用了无数次的借口。
阿贡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了然。“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不来不只是因为工作忙。你是在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尴尬的场景。阿远的婚礼有晓君,有我们,但没有阿妍。你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选择缺席。”
被说中了。我低头喝咖啡,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寒寒,”阿贡的声音温和下来,“你不需要为所有人的关系负责。你不需要修复什么。有时候,关系就是会破裂,就是会疏远,就是会变成陌生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或者,是每个人的一点点错加起来的结果。”
“但我梦到了修复。”我突然说,没有看他的眼睛,“长达六个月的梦,梦见我主动联系你们,梦见我们和解,梦见晓君变好,梦见阿妍回来,梦见我们六个人以新的方式连接……很完整,很真实,我甚至记录了两百页。”
阿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你的工作就是帮助人修复,你的朋友小洁就是修复的典范。你的大脑在试图解决这个‘未完成事件’,用你最熟悉的方式——在梦里。”
“但那不是真的。”
“梦里的感受是真的。”阿贡说,“你想要和解,想要修复,想要事情变得更好的愿望,是真的。只是现实……现实更复杂,更顽固。”
我们聊了很久。阿贡分享了这些年的观察:阿远其实一直想联系我,但怕尴尬;小樱在国外过得不错,但和我们越来越远;晓君困在自己的选择里;阿妍选择了绝对的精神洁癖;而他,阿贡,选择接受现状,不强行拉拢任何人,只是偶尔组织聚会,来的人就来,不来就不来。
“我就像个社交节点,”他自嘲,“保持最低限度的连接,不断开,但也不加深。这大概就是成年人处理破碎友谊的方式。”
离开咖啡馆时,阿贡说:“寒寒,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多联系。不是要修复什么大团体,就是……两个老朋友,偶尔喝咖啡。但别给自己压力,非要让所有人回到过去。”
我点头:“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刺骨。我意识到,阿贡给了我一个现实的锚点:不需要大团圆,只需要小连接。不需要修复所有裂痕,只需要接受裂痕的存在。
但我的梦境如此顽固,如此完整,如此充满希望——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一个没有破碎的世界,一群没有疏远的朋友,一个有能力修复一切的自己。
那个自己,在梦里,勇敢、主动、有效。
而现实中的自己,沉默、回避、无力。
这种对比让我痛苦。
那天晚上,我决定做一件在梦里做过,但在现实中从未做的事:联系阿妍。
不是通过微信——那太轻飘。我写了一封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