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梦在教我如何健康地关心他人?”
“对。”小洁点头,“不拯救,不控制,只是提供空间和见证。这是最难的帮助方式,但也是最尊重的。”
我们锁上门,走到街上。秋日的下午,阳光温暖,行道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寒,”小洁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现在才开始处理这些事?为什么是现在,而不是两年前或五年后?”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记录你的过程让我有了工具和勇气。也可能是因为……我三十岁了,到了一个需要整理人生叙事的年龄。”
“三十岁是个坎。”小洁微笑,“我们开始意识到生命有限,不能把所有事都留给‘以后’。有些‘以后’永远不会来,除非我们现在行动。”
是啊。三十岁。我不再是那个以为有无尽时间的年轻人了。我开始看到生命的段落:童年、青春期、青年期,现在进入成年中期。每个段落都有需要了结的事,才能轻装进入下一段。
“我准备联系小樱了。”我说,“最后一个还没重新联系的人。”
“在国外的那个?”
“嗯。虽然我们偶尔在朋友圈互动,但五年没有真正交谈了。”
“去吧。”小洁拍拍我的肩,“但记住,不是每个人都准备好了。尊重对方的节奏。”
我们在路口分开。我走回家,路过一个公园,看见孩子们在玩耍,父母们在长椅上聊天。生命的不同阶段在同一空间共存:孩子的无忧,父母的操劳,老人的沉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时间线上处理着自己的未完成事件。
周日,我决定联系小樱。
不是突然的视频通话——时差和唐突都不合适。我写了一封长邮件,标题是“好久不见,分享一些近况”。
内容没有刻意煽情或回顾过去,只是自然地分享:我的工作进展,最近在读的书,开始记录自己的梦,和阿远阿贡恢复了联系,和阿妍常常见面。也问了她的近况:在国外的会计工作如何,生活是否适应,有没有计划回国看看。
我附上了几张照片:咖啡馆窗外的树,梦境笔记本的一页(隐去隐私内容),还有一本她以前喜欢的作家的新书。
在邮件结尾,我写:
“小樱,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即使这些年联系不多,你在我心中始终是那个聪明、务实、有点害羞但很温暖的女孩。不期待立即恢复过去的亲密,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在这里,记得你,珍惜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偶尔通信,像笔友那样,分享各自在不同国度的生活片段。
无论如何,愿你一切都好。
寒”
发送后,我感到一种完成感。不是任务完成的轻松,而是良心完成的踏实——我主动伸出了手,无论对方是否握住,至少我表达了善意和开放。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宁静的梦:国际邮件在夜空中飞行,像发光的鸟,穿过云层,越过海洋,抵达远方的一个邮箱。邮箱旁边,小樱穿着睡衣,取出信,在晨光中阅读,然后笑了。
简单的梦,但充满善意。
周一,新一周的工作开始。心理健康月活动进入实施阶段,我忙得不可开交:协调宣传物料,培训各部门的“心理关怀大使”,安排讲座和工作坊日程。
周三中午,我正在办公室吃外卖沙拉,手机响起。是阿贡。
“寒寒,方便说话吗?”
“可以,你说。”
“晓君收到阿妍的信了。”阿贡的声音有点激动,“她哭了很久,然后……她问我能不能安排一次见面。不是和阿妍单独,而是我们几个——你、我、阿远、她。她说有些话想对我们说。”
我放下叉子:“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周六下午,在我家。阿远已经同意了。你能来吗?”
心跳加速。这比预期快,也比我准备的更直面。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不是不想去,只是需要确保自己去的时候状态合适。”
“理解。”阿贡说,“明天给我答复就行。另外……晓君特别说,希望这次见面不要告诉阿妍。不是要瞒着她,而是晓君想先和我们理清一些事,再决定如何面对阿妍。”
“这合理。”我说,“尊重她的节奏。”
挂断电话,我吃不下饭了。该来的总要求,但来得太快,我还没准备好面对晓君——那个曾经亲密无间,后来形同陌路,现在可能处在人生低谷的朋友。
我走到公司天台上吹风。秋高气爽,天空湛蓝,远山如黛。站在这里,我想起和小洁无数次在这里谈话,关于她的梦境,关于她的重建。现在轮到我了。
我给她发信息:“晓君想见面,这周六,有阿贡阿远。我该去吗?”
她的回复很快:“问你自己:去的话,最害怕什么?不去的话,最遗憾什么?”
最害怕什么?害怕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