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她没有回头,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说话,“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勇气。”晓君的倒影在窗玻璃上微笑,但现实中的她表情哀伤,“你总是敢于离开,敢于说再见,敢于独自前行。而我……我害怕一个人,所以我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先是阿妍,然后是阿左。即使知道不对,也不敢放手。”
“那不是勇气,”我说,“有时候那只是逃避。”
“但至少你逃向自己,我逃向别人。”她转身,现在我能看清她的脸了——疲惫,眼袋明显,但眼神清澈,“我最近开始画画了。偷偷的,在阿左不知道的时候。”
“画什么?”
“废墟。”她苦笑,“各种各样的废墟:倒塌的房子,枯萎的花园,破碎的镜子……但最近,我开始在废墟上画小花。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
“为什么?”
“因为想起你妈妈的书。”晓君说,“《废墟与野花》。我买了,偷偷看的。阿左不知道。他说那些书都是‘毒鸡汤’。”
我的心揪紧了。晓君在那样受限的环境里,还在寻找光。
“你需要帮助吗?”我问,“如果你需要离开……”
“还没到那一步。”她摇头,“而且……我需要先找到自己的力量。像你妈妈那样,从内部重建。否则即使离开,我还会抓住下一个阿左。”
梦里的晓君比现实中的她更清醒。也许这是我希望的她,或者她内心真实的她。
“晓君,”我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得你曾经是个多么有才华的人。那个画水彩画的女孩,还在里里面。”
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断滑落。“谢谢你这么说。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说了。”
梦在这里结束。我醒来,晨光熹微。
这个梦让我心情沉重。如果梦反映潜意识,那么我对晓君的担忧比意识到的更深。阿贡说的那些情况——阿左的控制,晓君的孤立——可能比我知道的更严重。
我记录了这个梦,并写下一段思考:
“丁未年八月廿二,凌晨梦。晓君与废墟画。可能反映我深层担忧:她在不健康的婚姻中失去自我。梦中的她开始画废墟上的花,象征内在复苏的可能。
“现实行动:也许可以通过阿贡间接表达关心和支持,但不越界。重要的是尊重她的节奏和选择,如同小洁曾需要我尊重她的节奏。
“启示:每个人的重建有自己的时间表。我不能也不该强行介入。”
那天上午,我做了一件计划外的事:给阿贡发了条信息。
“聚会谢谢组织。另外,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转告晓君:如果她需要找人聊聊艺术或任何事,我随时愿意倾听。没有压力,只是让她知道。”
阿贡很快回复:“明白。我会委婉转达。她最近确实状态不好,但很抗拒帮助。需要时间和契机。”
“理解。谢谢。”
发送后,我感觉轻松了些。至少我表达了关心,设立了支持的通道。至于晓君是否使用这个通道,是她的选择。
这也是“舒适的距离”的一部分:提供支持但不强求接受,表达关心但不越界干预。
周五,工作繁忙。公司新启动了一个“心理健康月”活动,我需要协调各部门资源,设计系列工作坊和讲座。一整天都在开会、沟通、修改方案。
忙碌中,我几乎忘记了周末与阿远的约见。直到下午五点,手机提醒响起:“明日15:00,咖啡馆会面。”
那种期待的紧张感又回来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问自己:我在期待什么?
不是重温旧情——那早就过去了。不是修复友谊——那需要双方持续的投入。那是什么?
也许只是……重新认识。看看五年后的阿远是什么样子,听听他这些年的故事,分享我自己的变化。像阅读一本中断了很久的书,现在捡起来继续读,即使情节已经完全不同。
下班后,我去书店挑了本诗集——不是送给阿远的礼物,只是觉得咖啡馆聊诗时,有实体书可以参考。选了辛波丝卡的《万物静默如谜》,她的诗在精确与神秘之间平衡,很像程序员可能欣赏的风格。
回到家,我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简单的米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不过分打扮,也不随意。然后把诗集放进背包,连同我的梦境笔记本——最近它几乎成了我的随身物品。
睡前,我做了个非常简短的梦:两个茶杯放在木桌上,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螺旋,然后消散。没有人物,没有对话,只有茶杯和热气。
平静的意象。也许潜意识在告诉我:放轻松,只是一杯茶的对话。
周六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达咖啡馆。这是家新开的独立咖啡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