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说:“这是说,有时候我们以为真的东西,其实是镜子里的倒影。要打破镜子,才能看见真实。”
“为什么要打破镜子?镜子碎了很危险。”
“因为倒影再美,也不是真的。”妈妈蹲下来,和他平视,“晨晨,记住:宁愿要破碎的真实,也不要完美的假象。”
晨晨点头,虽然不太懂。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一个周末。
妈妈突然带他回以前的家——那栋有大窗户的房子。但不是回家住,而是去地下室拿东西。晨晨从没去过地下室,那里阴冷,有霉味,堆满杂物。
妈妈在一个旧书架后面找到了一个铁盒,生锈的,用橡皮筋绑着。她打开时手在发抖。晨晨踮脚看,里面有一些纸和一个小U盘。
“这是什么?”他问。
“一些需要保存的东西。”妈妈的声音很奇怪,像在哭又像在笑,“一些妈妈以前藏起来,现在需要面对的东西。”
回新家的路上,妈妈一直紧紧抱着那个铁盒,像抱着易碎的宝贝。晨晨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妈妈侧脸。夕阳的光照进来,妈妈脸上有泪痕,但嘴角是上扬的。
那天晚上,妈妈和寒阿姨在客厅待到很晚。晨晨假装睡觉,其实在门缝里偷看。他看到妈妈把铁盒里的东西给寒阿姨看,两人低声说话,妈妈又哭了,但这次哭完后,她看起来……轻了。
像一直背着很重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晨晨回到床上,画了一幅画:妈妈站在山顶,把一个大石头推下山。石头滚落,碎成很多小块。天空中,乌云散开,露出星星。
这幅画他藏起来了,没有给妈妈看。因为这是妈妈的秘密时刻,他不想打扰。
第二天,妈妈告诉他:“晨晨,妈妈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会让我们的生活有些变化。你害怕吗?”
“什么事?”
“妈妈要帮助警察叔叔弄清楚一些事。”妈妈选择着孩子能懂的词,“关于爸爸以前工作的真相。”
“爸爸做错事了吗?”
“做了一些不对的事。”妈妈承认,“所以需要改正。”
“改正了就能回家吗?”
妈妈摇头:“改正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回家。但改正了,爸爸才能重新开始,我们也能。”
晨晨思考了很久。七岁的大脑在处理复杂信息:爸爸犯错、妈妈要揭露、生活会变化。最后他问:“做了这件事,妈妈会开心一点吗?”
妈妈的眼睛又红了:“会的。会轻松很多。”
“那我也开心。”晨晨说,“因为妈妈开心最重要。”
妈妈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晨晨闻到妈妈头发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种决心——像暴风雨过后的空气,清冷但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常有穿制服的人来访。王检察官阿姨,律师叔叔,还有警察叔叔。他们说话严肃,但对晨晨很温和。妈妈需要经常出门,有时一整天,晨晨就在王阿姨家做作业、画画。
他画了很多穿制服的人,想象他们在“帮助爸爸改正”。在他的画里,爸爸不再是蓝色人影,而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一边是黑暗的路,一边是有灯的路。警察叔叔在指着有灯的路。
王检察官阿姨看到这幅画,很惊讶:“晨晨,你觉得爸爸会选择有灯的路吗?”
“希望他选。”晨晨说,“因为黑暗的路会让更多人迷路。”
王阿姨告诉妈妈:“这孩子有惊人的道德直觉。”
妈妈苦笑:“我不希望他这么小就需要这种直觉。”
但晨晨觉得,直觉就像画画一样自然。看到不公平的事,他会觉得胸口发堵;看到帮助别人的人,他会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不需要教,就像他知道蓝色是冷的,红色是暖的一样。
八岁生日那天,妈妈问他要什么礼物。晨晨说:“想要一个望远镜。”
“为什么?”
“想看看星星。”晨晨说,“老师说,星星的光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到地球。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可能是它很久以前的样子。”
妈妈的眼神变得柔软:“就像记忆,是吗?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光。”
晨晨点头。他不知道妈妈理解了更深的东西——关于如何对待过去的记忆,如何理解那些延迟抵达的光。
生日礼物是一个儿童天文望远镜,不贵,但能用。第一个晚上,妈妈陪他在阳台看月亮。环形山清晰可见,像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月亮也有废墟。”晨晨说,“但它还在发光。”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的肩。月光下,晨晨看到妈妈笑了,不是那种用力的笑,而是很淡、很真的笑。
那一刻,他觉得他们家的月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