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片白。
车厢内重归昏暗,扶苏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某种凝固的东西揉开。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胛微微耸起又落下,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一点点扯动嘴角,蹙紧眉头,让眼角垂下恰好的弧度。
一副沉痛的、克制的、合乎礼法的哀容,渐渐在他脸上成形。
指尖还在袖中轻轻颤抖,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镇定正从脊椎爬上来。
接下来对他来说,每一步都将踩在刀刃上,踏入宫门时踉跄的步态,跪拜时衣袍摩擦地面的声响,抬头时眼眶该有的湿痕,还有那声必须破碎在喉头却不能让眼泪等浊物污了衣襟的哽咽。
每一样都需计算,每一样都需精准。
本来以扶苏的个性来说,伪装自己感情的这种事,他是很难做到的。
但经过冷飞白的指点后,扶苏在返程的路上,没事便对着铜镜练习,勉强能够对自己的表情,做出一些简单的伪装。
随着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帷幕即将拉开。
对扶苏来说这场关乎生死的苛刻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深宫之内,嬴政独坐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后,铜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墨汁气息。
“陛下,长公子扶苏......已经到了宫门外了。”
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翻阅竹简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嬴政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些关乎帝国命脉的文字上,仿佛方才听见的,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声。
良久之后,一声叹息,从他那久已不露悲喜的胸腔深处逸出,融进了殿内凝重的空气里。
“宣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