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尖细的嗓音像一把薄刃,劈开了宫前沉滞的空气。
扶苏见此,轻呼一口气,抬步向着宫内走去。
很快,嬴政那如同山岳般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了扶苏的眼中。
此刻嬴政的脸上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疲惫,恢复了那果断刚毅的面容。
“儿臣,参见父皇!”
声音出口,平稳得让扶苏自己都有些意外。
就见扶苏撩衣跪下,额头贴上地面,地面上的的凉意瞬间浸透皮肤,直抵颅脑,一语不发。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计时铜漏滴水的滴水声,一声,又一声的落下。
此刻扶苏脑子里想起的,只有自己和冷飞白交流时说的一段话。
“势危如弩悬,君弱当敛芒。死生在人手,妄动即祸殃。要么闭目待毙,静候其变;要么后发制人,见隙而作。万勿先举。”
此刻的沉默,便是他选择的以不变应万变。
每一次呼吸都放得轻缓,身体却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神经,都沉浸在一种绝对的清醒与警觉中。
他在等,等那御座上的声音,等那决定他命运走向的、第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那没有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抬起头来。”
扶苏听后缓缓起身,抬起头看向了嬴政。
嬴政的声音,如同深秋寒潭表面结起的薄冰,“桑海的变故,朕都知道了!蜃楼被毁,左右国师与公输家精锐,全数遇难。”
话到此处,嬴政顿了顿,语气中出现了一丝不甘,“自大秦一统六国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挫败。而上一次,还是李信第一次攻伐楚国失败那回!”
“儿臣无能!”
扶苏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道,“蜃楼无端沉没之事发生后,儿臣派人彻查许久,却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只能阻止民间谣言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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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来了兴趣,“都有什么谣言?”
扶苏听后吞了口口水,“说将军府无端封海,触弄海底神龙,所以......”
“一派胡言!”
嬴政摔了手中的竹简,案几上发出响动,摆放在上面的简牍也散了一地。
就见嬴政面带愠色,玄色袍袖猛然一挥。
“海若真有龙,当先来见朕。更何况,徐福自诩带童男童女觐见海外仙人,寻常妖龙岂敢阻止......”
扶苏没有急着回答,只等嬴政发泄完情绪。
“小圣贤庄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听着嬴政的话,扶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洞穿的不安悄然升起,老实回答道,“儿臣......听闻蜃楼沉没之后,忧惧过甚,大病了一场。因而......耽误了前往小圣贤之事。待儿臣病初愈,恢复些许精神,又即刻接到了父
皇新的旨意,这才......”
扶苏的话带着几分真切的虚弱余韵,说到大病一场时,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仿佛那场疾病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然而,在嬴政面前,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与经历,似乎都无所遁形。
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之后,殿中响起了一声轻叹。
扶苏不知道的是,他病重昏迷的事情,章邯手下的影密卫早已通过埋藏极深的暗探网络,将一字一句、详尽无遗地传递了回来。
那些飞驰的密报,或许比他病榻旁更换的药盏还要及时。
“这也怪不得你!”
嬴政叹了口气眼底藏着连日疲惫留下的暗影,难得说了句安抚人的话。
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他挺直的身影投在绘有身后的墙壁上,时而模糊,时而锋利如剑。
“朕听到蜃楼沉没的消息,再加上胡亥遇刺的事情,也恍惚了一阵。”
他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坠着铅,“海上仙山,十年筹划......到头来竟如一场大梦。这几日,朕也是不得不休息了几日。”
嬴政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望向东面苍茫的海。
那里曾有承载帝国长生之梦的巨舟,如今只余破碎的传说与咸涩的海风。
而胡亥那死状凄惨的面容,更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浮现。
嬴政最终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尾音里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但帝国没有时间沉湎于得失。小圣贤庄那边,孤会让罗网继续盯着。毕竟......”
嬴政的话还没有说完,殿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极度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身形狼狈的内夹杂着一股风冲了进来,吹得灯火一阵剧烈摇曳。
“陛......陛下!"
内侍扑倒在冰凉的玉阶之下,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因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