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脚步未停,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西夏皇宫非等闲之地,不可肆意游玩。”
他太了解阿紫的性子,这丫头跳脱顽劣,好奇心重,又仗着有几分武功和机灵,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在大理,有段氏兜着,倒也闹不出太大乱子。
可这里是西夏,是李秋水的地盘,看似平静的宫殿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多少道机关,多少未明的规矩。
阿紫若真在这里大摇大摆,甚至胡闹的探险起来,万一触了什么忌讳,或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徒惹麻烦。
眼下西夏的局势,也正值微妙而关键的巩固期,不宜横生枝节。
阿紫见萧峰态度坚决,知道没戏了,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几分,只悻悻地哦了一声,踢着脚下并不存在的石子,跟在阿朱身后,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看就不看嘛,小气……肯定不如我们大理的皇宫好看……”
一行人的身影,穿过重重殿宇廊庑,消失在宫门之外。
殿前,阳光正好,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照得一片明亮。
李秋水并未立刻返回殿内,她负手而立,目送着萧峰等人离去,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与远处建筑的遮挡之后。
她的目光,却并未收回,而是缓缓落在了身侧。
她的孙女,银川公主李清露,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侧身目送的姿态,一动不动。
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似乎失去了焦距,只是怔怔地望着萧峰离去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茜红色的宫装和精致的发冠上,镀上一层金边,却衬得她俏脸上那份失神与落寞,格外清晰。
她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察觉到祖母正在看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声音和光线,似乎都暂时褪去了颜色。
一个一向机灵无比的姑娘,这个时候仿佛成了一个呆子一般,如此巨大的差距,已经是毫无掩饰的了。
李秋水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何等人物,历经情海波涛,看透世情人心,如何能看不出自己这孙女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
不过是昨夜山腹庭院一次意外的邂逅,加上今日殿中短暂的相处,这丫头的一颗心,怕是已经不由自主地、彻底地系在了那个如高山仰止般的男人身上了。
美人爱英雄,自古皆然。
李秋水自己扪心自问,若是时光倒流,自己年轻几十岁,风华正茂之时,遇到萧峰这等人物的话......
武功通神、地位尊崇、智勇双全,更兼气度沉凝、偶尔流露的玩味与反差魅力,当真是天下一绝。
纵然是她,恐怕也未必能把持得住心神。
甚至,即便到了如今这般年纪,历经沧桑,有时见到萧峰那仿佛能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强大,心底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
但那又如何?
她太清楚,萧峰那样的人,心志坚如磐石,目标宏大远阔,男女情爱于他,恐怕只是生命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需要克制或忽略的干扰。
他眼中看的是天下格局,是武道巅峰,是逍遥派的传承与革新,而非儿女情长。
否则,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实力,怎会身边只有阿朱一人?
至于自己的孙女……
李秋水看着李清露失魂落魄的侧影,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怜惜。
这孩子是她亲手带大,悉心教导的。
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全然单纯?
李清露有她的聪慧,有她的机敏,甚至也有不少不动声色的小心思,那是生存与地位使然。
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在情字一关上,或许是因为自己刻意保护,或许是她天性使然,她反而有种近乎固执的纯粹与执着。
李秋水自己一生风流,面首无数,视情爱有时如游戏,有时如工具,但内心深处,何尝不藏着对纯粹感情的些许向往与遗憾?
她教导李清露时,或许不经意间,也灌输了某些关于真心和唯一的模糊概念。
如今看来,这丫头竟成了个不折不扣的纯爱战士。
这般心性,乍然遇见萧峰这等世间罕见的英雄,一旦心动,只怕是泥足深陷,难以自拔了。
看这模样,这段刚刚萌芽便注定无果的情愫,恐怕要成为她心中一道长久的刻痕,多年都难以释怀。
想到这里,李秋水终是迈步上前,走到李清露身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孙女乌黑光亮的发顶。
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情。
李清露像是被惊醒一般,身子微微一颤,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祖母,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惘与一丝被看穿心事的慌乱。
“祖母……”
“露儿。”
李秋水的声音也放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