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的倦意:“礼乐婚俗之变,如水银泻地,看似无形,实则渗透极快,尤其是,这对巩固我的权位、吸纳汉人精英效忠,大有裨益。”
在萧峰的面前,她毫不掩饰其中的政治算计。
萧峰依旧静静听着。
李秋水这套组合拳打得确实漂亮,既有雷霆手段清除顽固障碍,又善于利用经济、社会压力乃至皇家恩典这种软刀子。
更关键的是,她准确把握了西夏人口汉人居多、民间早有融合基础的这个最大基本盘。
改革不是凭空造楼,而是顺势疏导,将已有的潜流引导为明渠,自然事半功倍。
这和大辽的情况确有相似之处,辽国汉民亦多,燕云之地更是汉文化深厚,推行汉化阻力虽大,但根基同样存在。
“再次,是农桑、工技、商贸。”
李秋水接着汇报,语气轻松了不少:“此乃实实在在的益处,反对者最少,我从大宋聘请熟谙农事的工匠,引进改良的犁具、种子,推广精耕之法。
鼓励汉人工匠迁居,传授纺织、陶瓷、冶金等技艺,疏通与宋、辽的商路,减免关税,设立官市。
这三年来,各地奏报,粮食增产约两成,手工制品花样增多、质地提升,国库商税收入翻了一番。
百姓得了实惠,即便对改换衣冠有些微词,也大多闭口了,毕竟吃饱穿暖,可比什么都强。”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叹息中带着些许真正的感慨:“说到底,治国安民,终究要落在实处,文化礼仪是上层建筑,是长久之计,但能让大多数人迅速感知到好处、愿意跟着走的,还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我用屠刀开道,用利益铺路,再用文化潜移默化,三管齐下,方有今日局面。”
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秋水的汇报,俨然一幅用智慧、权谋、鲜血与黄金共同绘就的西夏变革画卷,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残酷与温情并存,杀戮与怀柔交织,理想与现实紧扣。
萧峰终于伸出手,翻开了最上面那本概要册子的几页,目光迅速扫过一些关键数据与案例简述。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李秋水,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三年时间,能做到如此地步,师叔辛苦了。
手段虽有酷烈之处,但时机把握、分寸拿捏、顺势而为,皆属上乘,西夏汉化之顺利,确在预期之上,甚至比辽国更为顺畅,此乃根基不同所致。”
他话锋微转,目光似乎投向了更远的西方:“西夏局面已然稳固,可作典范。接下来,真正的硬骨头,是吐蕃。”
李秋水神色一凛,点头道:“掌门所言极是,吐蕃部族林立,信仰深固,汉民极少,且地处高原,情势复杂。
鸠摩智虽位居吐蕃国师,凭武功和威望控制大部,但推行汉化,阻力绝非西夏可比,其部族头人、宗教领袖之顽固,恐非杀戮与利益可轻易动摇。”
“无妨。”
萧峰语气平淡,却自有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吐蕃之事,我自有计较,西夏既已步入正轨,师叔按此方略继续深化即可。
凡事不必急于求成,重在巩固消化,使汉化真正根植民心,而非浮于表面,朝中若有新的阻力苗头,依旧是你自行处置,不必事事请示。”
这便是放权与肯定了。
李秋水心中一定,起身微微欠身:“谨遵掌门之命,李秋水必不负所托。”
汇报至此,主要政事已毕。
殿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阳光又移动了几分,将博古架的影子拉得更长。
李清露悄悄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竟有些微微汗湿。
祖母这番平静叙述下的惊心动魄,以及萧峰那沉稳如山、洞悉一切的聆听与决断,都让她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与这些真正执棋者的差距。
那不仅仅是武功的高低,更是格局、手腕与心性的天壤之别。
她看向萧峰,心中那点刚刚萌芽便被掐灭的情愫,似乎又在敬畏与仰慕的复杂心绪中,沉淀了下去,化为更深的、难以言说的感慨。
听罢李秋水的详尽汇报,萧峰心中对西夏这三年的变革成效已然有数。
李秋水的手段固然酷烈了些,但乱世重典,改革更是需要铁腕与智慧并重,她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将局面基本理顺,且根基打得颇为牢固,已属难得。
至于其中牺牲,在宏大的变革图景前,似乎成了不可避免的注脚。
他对此不置可否,只确认了方向无误、大局已稳,便算此行目的达成大半。
既已了解清楚,萧峰便不再多留。
他起身,对李秋水略一颔首:“西夏之事,师叔辛苦了,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