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事了,有人留下收拾残局,有人选择放下。
柳轻烟便是那个选择放下的人。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白裙,青丝松松绾起,脂粉未施的面容却比任何时候都宁静。手中那柄曾饱饮鲜血的长剑微微泛着冷光,她立于院中,凝望那株被战火燎去半身桃花的焦树,眸光空澈如洗。
“当真要走?”
凌云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手中捏着刚理毕的盟务清单,眉峰微蹙。
“嗯,”柳轻烟转身,唇角漾开清泉般的笑意,“墨天邪伏诛,半生执念已了。如今我满手血腥,戾气缠身,若留在正道联盟这名门大派里,只怕要带坏了新苗。”
“胡言!”凌云霄急道,“你乃此役功臣!联盟正值用人之际,似你这般顶尖高手,求之不得!”
“凌大侠,”柳轻烟轻摆素手,戏谑道,“莫再画饼了。你这盟主尚未坐稳,便想招揽我这闲云野鹤?我只愿寻个无人相识的角落,莳花弄草,观鱼听风,图个清净。”
语声未落,众人已陆续聚来。
乔峰龙行虎步,掌中托着一物:“轻烟姑娘既去意已决,我等亦不强留。江湖儿女,不效那等扭捏之态。这枚丐帮金令,你且收好。”
他将沉甸甸的金色令牌按入柳轻烟掌心:“日后若逢危厄,或只想痛饮一盅,持此令至天下任一丐帮分舵,皆视你如亲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乔帮主厚赠。”柳轻烟郑重收下令牌——这无疑是江湖最硬的“护身符”。
程灵素提着药箱碎步奔来,塞给她一个锦缎小包:“轻烟姐姐,此中有百解丹金疮散,并驱虫避瘴的清瘴粉。独行江湖务必当心幽冥盟残党,莫中暗算。”
“灵素妹妹思虑周全。”柳轻烟心头暖意浮动。
阿朱神秘兮兮挨近,递过一只精巧木匣:“喏,给你备的。此乃改良版千面百宝箱,假须假眉俱全,另有束身塑形的锦带。若厌烦被人认出,或遇恼人蝇蚋,稍加变幻,任谁也识不出冷艳柳女侠。”
“鬼丫头,”柳轻烟接过木匣啼笑皆非,“这是忧心我嫁不出去?”
“哪能呀!”阿朱挤眉弄眼,“此乃人身安全大计!”
“咳咳,”陆小凤摇着折扇踱来,“既是饯行,岂能无宴?虽战后囊中羞涩,一顿散伙饭尚供得起。我已命厨房将那三年未诞一蛋的老母鸡壮烈牺牲,今日午时,共饮鸡汤!”
“陆大侠莫不是心疼养老母鸡的本钱?”薛冰端着咸肉拼盘无情拆穿。
哄笑声中,凝滞的空气松动几分。
石破天憨厚地缩在人后,捧着件物什欲前又却。
“石大哥手里是何物?”柳轻烟眼波流转。
石破天挠头憨笑,将一柄黝黑无光的木剑递上:“柳姑娘...这个送你。”
“烧火棍?”陆小凤凑近细瞧,忍俊不禁。
“是槐木剑,”石破天神色肃然,“极轻,却硬!碗口粗的树也斩得断。隐居深山,野兽出没,此物可防身,劈柴亦趁手。”
众人默然。
柳轻烟望着那柄粗砺拙朴的木剑,又对上石破天至诚的眼眸,一时悲喜难辨。堂堂柳家千金,临别竟得此“劈山神器”。她仍珍重接过:“谢石大哥,此剑甚合我意,正堪守拙之用。”
“对了,”石破天搓着手认真追问,“隐居可要垦荒?若无人帮手,我能去么?力气管够,啥活都使得。”
薛冰扶额长叹:“石大侠当真奇人!柳姑娘是去怡情养性,非赴西伯利亚拓荒!你这究竟是送温暖,还是送苦役?”
石破天满面困惑:“隐居...不都得种地么?”
满庭笑浪再起。
笑闹稍歇,凌云霄引柳轻烟至僻静处,递过一张银票:“路上用度。”
柳轻烟未接,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包裹之物:“凌大侠,我身无长物。此乃先父佩剑,锋刃虽利,却无杀伐之气,唯堪守护。今赠予你,愿持此剑护江湖清平,莫使柳家旧事重演。”
凌云霄接剑,只觉重若千钧——那是托付,更是枷锁。
“保重。”
“珍重。”
饯行宴无珍馐,仅一瓮香浓鸡汤佐以时蔬小菜。
席间笑谈旧日趣事,离别二字绝口不提。
宴毕,柳轻烟背起简朴行囊,内盛乔峰金令、程灵素药囊、阿朱易容匣,并石破天那柄“护身重器”槐木剑。
她未乘马,只牵缰徐行,独下华山。
背影孤绝,却透出释然的洒落。
“真任她独行?”陆小凤望着远去身影轻摇折扇。
“其志已决,”凌云霄轻叹,“乔帮主,你遣的人...”
“放心,”乔峰颔首,“两名八袋弟子已暗中随护,保她平安抵隐居之地,绝不惊扰。”
“善。”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