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杀气蒸腾、血雨腥风的古战场,如今已被涤荡得纤尘不染,仿佛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不过是江湖中人一场共同的幻梦。
此刻,此地竟成了联盟临时的“至高议事堂”。
一张斑驳的木桌静静立于中央,数把旧椅环列其周,众人围坐其间,气氛却比刀光剑影的生死战场更加凝滞沉重。
一切,都因为桌上那部以无数性命为代价夺来的《玄元秘典》。
书卷古朴厚重,半为地册,半属天篇,拼合之处隐隐有金色流光转动,仿佛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每个人眼底无声跳跃。
“咳,”凌云霄屈指叩响木桌,身为临时盟主,他率先开口,“昨夜诸位并肩浴血、共破神殿,如今秘典已在眼前。这部以命相搏得来的‘岁末犒赏’,究竟该如何分派,须得议出一个稳妥章程。”
“凌大侠不必绕弯!”柳慕风朗声接话,单刀直入,“我只问一句:这秘典,究竟如何分割?”
“分割?”凌云霄缓缓摇头,“一指翁前辈临终有命:秘典中‘宝藏篇’必须彻底毁去,绝不能存留于世;而‘武学篇’虽可留予正道修习传承,但也须严加约束、谨慎授受。”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入静水,激起满座哗然。
“毁去宝藏篇?那可是倾国之富、稀世奇珍!”陆小凤抚胸长叹,痛心疾首,“此令简直比我十年不近红颜更令人剜心刺骨!”
“金银惑人心,徒惹江湖纷争、血劫再起。”凌云霄神色凛然,语气坚决,“前辈深谋远虑,吾等自当遵从。”
“那武学篇又该如何处置?”乔峰声如沉钟,肃容问道,“绝世武学若落入邪道之手,亦是滔天祸端。”
“正因如此,在下有一议,”凌云霄望向乔峰,目光郑重,“拟请丐帮监抄‘武学篇’之正本。乔帮主德高望重,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由贵帮担任‘守经人’,再合适不过。”
“乔某义不容辞!”乔峰抱拳应诺,声震屋梁。
“程姑娘、苏姑娘、周先生,”凌云霄转向另一侧,语气转为凝重,“‘武学篇’中暗藏诸多阴诡招式,修炼不当极易使人陷入魔道。烦请三位联手勘误修正,填平陷阱、剔尽毒芽,务使后世修习者不受其害。”
程灵素、苏凝霜与周先生相视颔首,齐声应道:“愿为正道武脉,竭尽所能。”
“陆兄机变百出、智计非凡,可还有良策?”凌云霄挑眉问道。
陆小凤指尖铜钱飞旋,翘腿笑道:“武学篇当广抄多份,八大门派与义军联盟各持其一,以免有人心生觊觎、再掀风波。至于‘宝藏篇’嘛——”他抬手遥指云海,“华山之下碧波万顷,择一可靠‘信使’携之沉入深海,永绝后患。”
“沉海?干净利落,再好不过!”阿朱拊掌称妙。
“如此便定下了!”凌云霄击案定音,随即肃容传令,“阿朱、薛冰听令!”
“在!”二女应声凛冽如刃。
“阿朱,你易容潜入抄经弟子之中,暗中监察,防人私藏残页、暗做手脚。”
“易形匿影,小事一桩!”阿朱眸中精光闪动,唇角微扬。
“薛冰,由你主理‘宝藏篇’毁迹之事。备玄铁重匣,封以秘蜡,纵使千载之后重现人间,也只余腐纸烂浆,再无可辨!”
“明白!”薛冰颌首,冷声补充,“当以深海寒铁为椁、千斤玄石为锚,令其永眠暗渊,再无出世之日!”
号令既出,人影如织,各自行动。
偏殿之中,数十名精锐弟子屏息悬腕,墨笔游走于素宣之上,认真誊录玄奥经文。
程灵素三人端坐如鉴,对照秘典原本逐字校勘,不时低语交流:
“‘腐骨掌’过于阴毒,当削!”
“此段心法行气有悖常理,强练必遭反噬,必改!”
“此处语焉不详、易生歧义,须添注明晰!”
阿朱化作寻常弟子隐于人群,眼波流转间已洞察诸多细微动静。陆小凤负手巡行其间,忽驻足一点某年轻弟子:“后生!你这‘一’字写得歪似蚯蚓爬沙——心不正则笔不端,如此心态,怎能习得正道武学?”
那弟子手腕一抖,墨点滴落,雪纸顿时染上一片乌痕。
“啧啧,废纸一张!”陆小凤抚掌摇头,似笑非笑,“招式若错,犹如执毒刃临敌——此非笔墨工损,实是性命之损啊!”
弟子面如土色,伏地连连告罪。
“起来罢!”陆小凤挥袖笑道,“重书一次!此乃传世武经,一笔一划皆关联盟清誉、江湖正道!”满堂哄笑渐起,一时驱散了先前凝重之气。
石破天悄立案侧,凝视“宝藏篇”空白页上隐隐流动的暗纹,忽发感叹:“这纸质润如云锦,墨迹凝而不散,可比我家用的草纸好上太多。”见四下无人留意,他一时手痒,提笔蘸墨欲书。
“一横为天,二横为地——”
“石破天!”程灵素猝然厉喝,声如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