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橡木椅子腿在湿滑的血泊里猛地一滑,带着唐瑛的身体失控地向前冲撞!
“咚!”
一声闷响,她的肩膀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剧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彻底晕厥过去。破碎的意识里只剩一片混沌的血色和轰鸣的喊杀。王亚樵手下亡命徒的怒吼、垂死巡捕的哀嚎、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堤坝。断裂的右手腕铐链随着撞击发出一串刺耳的叮当乱响!
这声音在混乱的近处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一个正挥着斧头追向暗门方向的斧头帮汉子猛地回头!凶戾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角落的阴影!“谁?!”他厉声大喝,手中的滴血短斧下意识地就扬了起来!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唐瑛的心脏!她蜷缩在角落的黑暗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震耳欲聋!完了……
万幸!就在这致命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如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大爆炸声,猛地从下方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的剧烈颤抖!脚下的地板如同遭遇了强烈的地震,狠狠地颠簸了一下!头顶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打断了那汉子的动作!他一个趔趄,惊疑不定地稳住身形,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办公室被震得嗡嗡作响的窗户方向,似乎想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更远处,追击暗门方向的斧头帮众人也传来一阵惊愕的骚动和叫骂:“哪炸了?!底下怎么回事?!”
生死一线的转机!
唐瑛抓住这瞬间的混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伤痛和心理负担!她不再犹豫,用那只尚且自由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黄铜门把手摸去!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猛地一拧!一推!
门——开了!
一股冰冷、陈腐、带着浓重灰尘和纸张霉烂气味的风瞬间涌出,扑打在唐瑛汗湿滚烫的脸上!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赫然是一间极其狭小、几乎被堆积如山的废弃卷宗和破损家具塞满的杂物间!一眼望去,没有任何明显的出口!
巨大的失望和窒息般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拼尽一切撞开的,竟是条死路?!
不!
唐瑛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就在杂物堆最深处,紧贴着墙壁的地方,在倒下的档案柜形成的狭窄缝隙里——那里的墙壁颜色似乎与周围有些微的区别?借着从门缝透入的、走廊里跳跃昏暗的煤气灯光,她隐约看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垂直的缝隙!以及缝隙下方,一个被尘埃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小的三角形刻痕标记!
那个标记!她认识!是组织早期使用过、后来因风险太大而废弃的“三角门”紧急联络暗号!标记指向的方向,必有通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柴!
“这边!有耗子!”刚才那个警觉的汉子短暂的分神结束,他并未看到唐瑛开门,但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再度将凶狠的目光投了过来!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唐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不再看那标记,猛地发力,将沉重的椅子连带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朝着那片杂物堆撞了进去!
“哗啦啦——!”
废弃的卷宗和破损的家具如同雪崩般倒塌下来!瞬间将她撞入的身体和那张沉重的橡木审讯椅几乎完全掩埋!腾起的巨大灰尘形成一片浓重的灰雾!
“妈的!灰这么大!”
“别管了!肯定是死耗子!追那法国佬要紧!”另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催促。
“走!”那汉子似乎被灰尘呛到,骂了一句,脚步声终于再次远去,融入了通向暗门方向的追击浪潮里。
狭小的杂物间瞬间被死寂和呛人的灰尘占据。唐瑛被埋在倒塌的杂物堆下,沉重的档案夹和碎木头压在身上,几乎让她窒息。灰尘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断裂的肋骨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右手腕的断铐链被压在身下,冰冷的金属硌着骨头。左手在倒塌的杂物缝隙中艰难地摸索着,终于,指尖再次触碰到了墙壁上那道极细的垂直缝隙!就在三角形刻痕的上方!她用力一推!
一块半人高、仅仅一尺多宽的木板,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仅能勉强容一人爬行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了出来!这才是真正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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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铁门上传来的那一下沉重撞击,仿佛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陈默濒临熄灭的意识里掀起狂澜!他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死死盯住门缝!
嘎吱……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响起!像是沉重的物体在门外强行拖拽!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猛烈的撞击!不是撞门,更像是有人在门外狭小的空间里激烈地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