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门板在狂暴的斧劈下发出绝望的呻吟。木屑如同被凌迟的碎肉,在走廊昏黄跳跃的煤气灯光里簌簌纷飞。“轰隆——!”伴随着一声朽木彻底断裂的巨响,门板向内炸开!几个堵门的巡捕惨叫着被碎裂的木块撞飞,滚倒在地。门外,狭窄的走廊已被染成一片猩红。破碎的尸体层层叠叠,浓稠的血液在打了蜡的拼花地板上肆意横流,倒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也倒映出闯入者手中滴血的斧刃和狰狞扭曲的面孔!
“法国赤佬!爷爷王亚樵到了!!”一声炸雷般的江淮口音咆哮盖过了所有垂死的哀鸣。一个精瘦的身影如同地狱里踏血而出的修罗,跨过门槛。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青布短褂早已被血浆浸透,黏贴在虬结的肌肉上,手中两柄短斧的锋刃在灯光下流淌着暗红的光泽。正是斧头帮魁首王亚樵!他身后,几十条同样染血的汉子沉默地涌了进来,狭窄的走廊瞬间被塞满,浓烈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无法呼吸。
费尔礼总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由暴怒的铁青转为死灰。他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脚跟绊倒了沉重的橡木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萨尔礼先生!保……保护我!”他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本能地想要躲到那个始终淡漠的法国人身侧。他赖以镇压整个上海滩的巡捕权威,在这群踏着尸山血海而来的煞神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萨尔礼纹丝未动。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门口涌进的煞星,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在唐瑛胸前旗袍那抹微敞缝隙下的暗红血痕上!那歪扭的、用血画出的特殊记号,像一枚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震惊!难以置信!那个被他亲手摧毁、每个成员都确认死亡的组织联络暗记,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龟裂。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摸、去确认那血痕的真伪!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唐瑛冰冷汗湿肌肤的千分之一秒——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利器入肉声!
费尔礼总监那双因恐惧而圆睁的眼睛,凝固了。他肥胖的身体猛地僵直。一截染血的斧刃,极其突兀地、带着森寒的杀意,从他肥厚的后脖颈处透了出来!滚烫的鲜血混合着脂肪碎末,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费尔礼那颗硕大的头颅失去了支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沉重地、无声地耷拉下来,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勉强连接着他轰然倒下的身躯。他那身象征着租界最高权力的、熨烫笔挺的法兰绒总监制服,瞬间被腥红浸透。沉重的躯体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似乎凝固了。
王亚樵甩了甩斧刃上的血珠,精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是随手劈开了一块朽木。他冰冷的目光越过费尔礼还在抽搐的尸体,越过那两个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的巡捕,最终牢牢钉在了萨尔礼的背影上。“法国佬,”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凝固的空气,“你聋了?老子让你放人!”
萨尔礼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指尖终究没能触碰到那抹刺目的血红。他脸上那丝细微的震惊裂痕迅速隐去,重新覆盖上一层更深的冰霜。他看了一眼地上费尔礼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蝼蚁。他的目光迎向王亚樵,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如同手术刀在剥离研究对象。
“王亚樵,”萨尔礼开口了,标准的汉语带着一丝冰冷的卷舌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这里是法兰西共和国领地。你的行为,等同于向法兰西宣战。”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的事实,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份量。他向前踏了一步,皮鞋踩在费尔礼流出的粘稠血浆上,发出轻微的挤压声。这一步,直接将那个瘫倒在地、已然吓傻的年轻巡捕暴露在王亚樵冰冷的斧刃之前。
年轻巡捕看着近在咫尺、滴着总监鲜血的斧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白眼一翻,彻底吓晕过去。
“宣战?”王亚樵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像是在笑,眼中却只有沸腾的杀意,“老子砍的就是你们这帮吸血的洋鬼子!”他手中染血的斧头猛地指向萨尔礼,“少给老子扣帽子!把我兄弟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们这洋阎罗殿,劈成十八块喂狗!”
“你的兄弟?”萨尔礼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墙角无声无息的唐瑛,“是指这位唐小姐背后,那个胆敢在租界核心印刷煽动性传单的组织?还是,”他的语调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危险寒意,“那个刚刚在下面工厂里,制造了巨大爆炸和混乱,试图逃走的……‘油墨’?” “油墨”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读音,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唐瑛的身体在听到“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