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下官区区一个郡守,虽有守土安民之责,可拿什么去管?去抗衡?”
赵元礼喘着粗气,继续道:“下官不是没试过!早年也曾暗中调查,也曾想上秦朝廷!可得到的是警告!是威胁!
是来自州府乃至更上面的压力!
他们让下官认清形势,顾全大局,守好郡城即可!
下辖诸县?那是非常之时的非常之事!
下官,下官又能怎么办?”
赵元礼指向门外,指向外面繁华的郡城:“下官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这昌集郡城表面上的秩序,让城内少受些波及,让逃难进来的百姓能稍微有条活路。
这,这已经是下官的极限了!
王爷若不信,可去查证!下官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任何处置!”
说到最后,赵元礼伏地不起,肩膀剧烈耸动,不知是恐惧还是真的感到委屈。
赵元礼说的这些,半真半假,他一开始确实有想过出手护住昌集郡下辖诸县,不过后来在接连遭受打击后,他也就没了这个心气了。
萧北辰静静地听着赵元礼的哭诉,脸上始终没有什么波澜。
直到赵元礼说完,伏地颤抖,他才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高大,站起身后,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给跪伏在地的赵元礼带来了更沉重的压迫感。
萧北辰踱了两步,走到书房的窗边,背对着赵元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种无上的威严:
“所以在你看来,林家势大便可凌驾国法之上,荼毒生灵,动摇国本?
所以你等朝廷命官,便可心安理得地守着这一城虚假太平,对城外饿殍遍野、家破人亡视而不见,甚至助纣为虐?”
赵元礼身体一僵,慌忙解释道:“下官不敢!下官,下官从未主动为林家行事!
只是,只是无力阻止,只能自保。”
“自保?”萧北辰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赵元礼,“好一个自保,你保住了你的官位,保住了你郡城的太平,甚至保住了你与林家之间的平衡。
那你治下的百姓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他们的死活,就不在你这一郡之首的自保范畴之内?”
萧北辰的这一番质问,赵元礼哑口无言,冷汗浸透了后背。
萧北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不管你之前有多少苦衷,有多少不得已。
失职,就是失职。
纵容,亦是同罪。
燕家之事,你当引以为鉴。”
听到“燕家”二字,赵元礼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吱声。
萧北辰话锋一转,语气冷冽:“不过,本王此次前来云州,并非只为追究尔等失职罪,那是皇兄该干的事情。
林家之恶,才是根源。”
赵元礼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自己的一线生机,连忙竖起耳朵。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将你所知关于林家这些年在云州所为,关于各郡县真实情况,关于地方世家与林家之勾结,所有一切,事无巨细,写成奏章,要详实,要有凭据,不得有丝毫隐瞒或夸大。”
赵元礼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写完此奏章,本王可暂且留你一命。”
“事后,你自己上表朝廷,递上辞呈,你赵元礼无能守土安民,这昌集郡守,你不配再做。”
留一命,辞官。
赵元礼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好了太多!
他不用死!
只是丢官而已!
而且,王爷让他写奏章揭露林家,这分明是要对林家动手了!自己若能?功折罪.......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元礼连忙再次磕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下官,不,罪臣谢王爷不杀之恩!王爷明鉴!
罪臣定当如实撰写,绝不敢有半点遗漏!罪臣自知有负皇恩,有负百姓,事后定当上表请辞,绝无怨言!”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萧北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丝毫动容。
留赵元礼一命,并非是他心软,而是此人熟悉云州情况,尤其是昌集郡及周边世家与林家的勾连细节,其亲笔奏章,将来在朝堂之上,便是一份有力的佐证。
至于他辞官之后是死是活,萧北辰并不关心。
一个失职纵恶的郡守,能得此结局,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萧北辰最后看了他一眼:“记住你的话,本王在昌集都还会停留几日,奏章写好,密封,送至城西‘柳林巷第七户”,若有延误,或内容不实。”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赵元礼能感觉得到,萧北辰周身所散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