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抬手擦了擦角的虚汗,赵元礼的心依旧在怦怦直跳。
今夜之事,太过骇人听闻了。
镇北王亲至云州,并以如此惨烈的手段处置燕家。
云州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赵元礼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相对安全的郡守府,好好理清思绪,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尽量保全自身。
马车很快驶回郡守府。
夜深人静,府门前的守卫向马车行礼。
赵元礼下了车,示意随从不必跟随,自己独自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向后院的书房。
他需要静一静。
推开书房虚掩的门,里面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火。
赵元礼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又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杂乱的心情。
当他稍微放松下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平时处理公务的书案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动起来!
书案之后,那张属于他的铺着软垫的宽大主位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形融入椅背的阴影中,但那份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威严气势,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整个书房,让空气都变得沉重万分。
借着昏黄的灯光,赵元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刚毅的线条,古铜色的皮肤,深邃沉静的眼眸......
镇北王,萧北辰。
镇北王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赵元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北辰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置于身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僵在门口的赵元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讳莫难测。
萧北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一股无形巨大的压力,已如山岳般笼罩下来。
赵元礼的腿开始发软,他强撑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当场瘫倒在地。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赵元礼立在门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入鬓角,又沿着脖颈流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位上那个身影。
“咕噜”
赵元礼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萧北辰开口了。
“赵元礼。”
萧北辰平淡的声音落在赵元礼耳中,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下,下官在。”赵元礼喉咙干涩,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他下意识地想跪下,但双腿僵硬得不听使唤。
萧北辰没有立刻说下文,他的目光落在赵元礼那身整齐却掩不住仓皇之色的郡守官服上。
“本王入云州,入昌集郡地界,先看的,不是你昌集郡城如何繁华,如何太平,本王看的是你下辖诸县。”
顿了顿,萧北辰语气平淡,却让赵元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平县,饿殍塞道,十室九空。
平兴县,残垣断壁,恶臭弥漫。
谷饶、临山、西岭......本王一路行来,所见各县,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尸骨曝于野,村落成鬼域。”
萧北辰的目光重新落在赵元礼脸上,一字一句:“赵郡守,你告诉本王,这是为何?”
听到萧北辰的这个问题,赵元礼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何?
他当然知道为何!
还不是因为林家!
因为那些疯狂残忍的试验!
因为...因为他这个郡守的无力妥协!
但他能这么说吗?
在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王爷面前,指控势力盘根错节的林家,暴露自己的无能?
冷汗流得更急了。
赵元礼张了张嘴,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萧北辰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他静静地等待,这份沉默带来的压力,比任何逼问都更让赵元礼窒息。
萧北辰越是沉默。
赵元礼的压力就越发的大。
书房内的空气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