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张完全失去了生气的脸,麻木,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早已离体,只剩下一个空壳。
父亲身上没有伤口,锦袍整齐,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死寂绝望,比任何外伤都更让人心寒。
“爹,爹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燕仕豪抓住燕正德的胳膊摇晃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
他怕。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于燕仕豪而言,就跟做了个噩梦一样。
谁能想到,昌集郡城有头有脸的燕家,竟然能在一夜之间被人屠戮一空,惨遭灭门。
燕正德的身体被他摇晃得微微晃动,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终于落在了燕仕豪的脸上。
当看清是自己儿子时,燕正德那死寂的眼底深处,极其艰难地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的嘴唇又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叹息声。
然后,燕正德的身体微微一震,瞳孔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散去,变得一片灰暗。
他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爹!”燕仕豪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但燕正德已经没了气息。
燕正德,死了。
没有受任何外伤,他是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在看到燕家最后的血脉燕仕豪还活着后,仅剩下的最后一口气没了,心神彻底崩溃而死。
燕仕豪抱着父亲尚有余温却已僵硬的尸体,呆立当场。
过了几息,他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哭。
“爹!!!”
燕仕豪抱着父亲的尸首,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哭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
这一刻,什么燕家少爷的骄纵,什么往日的跋扈,全都荡然无存。
他只是一个骤然失去一切,被巨大恐惧和痛苦淹没的可怜虫。
哭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
燕仕豪才茫然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血污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院落,扫过院门外那些隐约可见的尸体轮廓,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郡守赵元礼身上。
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猛地窜上他的心头。
郡守!
对,还有郡守大人!
赵大人是朝廷命官,是昌集郡的最高长官!
他一定能替燕家做主!
一定能追查到凶手,为燕家报仇!
燕仕豪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希望。
他连忙放下父亲的尸身,连滚爬爬地跪行到赵元礼面前,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抓住赵元礼官袍的下摆,仰起头,用嘶哑的声音哀求道:“赵大人!赵大人您要为我们燕家做主啊!
我爹,我爹死了!燕家上下都死了!
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追查元凶!
将他绳之以法!为我燕家满门报仇雪恨啊!
赵大人!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闷响,很快便磕出了血。
赵元礼看着脚下这个不久前还鲜衣怒马,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哀求的燕家少爷,听着燕仕豪涕泪横流的请求,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厌烦。
追查元凶?绳之以法?为燕家报仇?
开什么玩笑!
赵元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地上那块静静躺着的,暗金色的“镇”字令牌。
虽然燕正德到死都没有明说,但这块令牌,以及燕家被摧枯拉朽般屠戮的现场,已经无比清晰地指明了来者的身份。
那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甚至想都不敢多想的存在!
镇北王,萧北辰!
手握生杀大权,如陛下亲临!
让他去追查镇北王?
让他把镇北王绳之以法?
给他十个脑袋,他也不敢有这种念头!
那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不,比找死更愚蠢!
燕家这次是彻底踢到铁板,自取灭亡。
看这情形,定是燕仕豪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知怎么冲撞了微服查探的王爷,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才引来如此雷霆之怒,灭门之祸。
燕家往日依附林家,在地方上也没少作恶,如今撞到王爷刀口上,纯属咎由自取!
赵元礼此刻心中只有一阵庆幸和后怕。
庆幸自己与燕家虽有权钱往来,但并未深度捆绑,更未直接参与林家那些龌龊事。
后怕的是,王爷这次是冲着燕家来的,若是查到自己头上。
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