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韩东哲的是金秀雅和一位姓崔的助理工程师。崔工程师看起来三十出头,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动作麻利。他快速检查了韩东哲带来的移动硬盘里的工程文件和分轨音频,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李制作人交代过,今天主要是人声录制和基础混音。”崔工程师的声音平稳,“你的伴奏轨我们已经提前导入系统了。我们先去控制室。”
控制室比想象中宽敞。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隔开了录音间,玻璃后面是专业的录音区域,摆放着各种话筒架、防喷罩和乐器。控制台庞大得令人目眩,密密麻麻的推子、旋钮和指示灯,像某种精密仪器的操作面板。几块巨大的专业显示器并排陈列,显示着 pro tools 复杂的工程界面和频谱分析。监听音箱是韩东哲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型号。
金秀雅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点,东哲。崔工程师经验丰富,按计划来就行。我和李制作人会在外面等结果。”她说完,便和崔工程师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离开了控制室,把空间留给了韩东哲和专业人士。
崔工程师示意韩东哲戴上监听耳机。“我们先听一遍你的伴奏 Final mix,确认电平平衡和音色。然后,你进棚试音,我们调整话筒和话放。”
韩东哲戴上耳机。当《信号塔》经过专业系统播放出来的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声音的细节、动态、空间感,与他那对破旧监听耳机里听到的截然不同。鼓点清晰有力,仿佛敲击在耳膜上;贝斯线的律动沉稳而富有弹性;合成器音色剔除了廉价感,呈现出原本设计的冰冷与华丽;环境采样与人声预设的混合也显得更加自然,不再是生硬的叠加。但同时,所有未经打磨的粗糙之处也被无情地放大——某些频段的冲突,动态处理的不足,混响设置的偏差……在专业设备下,这些瑕疵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聆听,快速在脑海里记下需要崔工程师协助调整的几个关键点。
听完一遍,崔工程师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整了总输出电平和几处明显的频段冲突。“伴奏整体还行,框架清晰。有些细节混音的时候再修。现在,你进棚试试。”
韩东哲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进录音间。里面异常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崔工程师通过内部通话系统指导他调整话筒距离和角度,测试防喷罩效果。
“先随便唱两句,我调话放增益和压缩。”崔工程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韩东哲清了清嗓子——喉咙状态还算稳定,得益于昨夜的强制休息和舒缓剂——对着昂贵的话筒,唱了《信号塔》主歌的前两句。
声音通过耳机实时返送回来,经过顶级话放和转换器的处理,呈现出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质感。原本略带沙哑的音色被修整得圆润了一些,但保留了足够的个性;气息声清晰可闻,反而增添了真实感;每一个微小的音高波动和情感细节,都被忠实地捕捉和放大。
原来……专业设备下的声音,是这样的。它不会掩盖缺点,但会以另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呈现它们,甚至能将某些缺点转化为特点。
“音色不错,有辨识度。”崔工程师评价道,“气息控制需要再稳一点,尤其是长音部分。压缩我帮你设好了,防止爆音。我们正式开始?”
“好。”韩东哲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录制从主歌开始。第一遍,紧张和陌生感让他发挥失常,好几处音准飘忽,气息不稳。崔工程师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说:“放松,当平时练习。我们时间够,一遍遍来。”
第二遍,第三遍……逐渐找到状态。他努力回忆在创作室练习时的感觉,试图将那种都市疏离的困惑和内心挣扎通过声音传递出来。但专业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以及伴奏在顶级监听下呈现出的全新面貌,都让他需要不断调整自己的演唱方式。
“副歌部分,力量感还不够。”崔工程师在又一次试唱后指出,“不是音量问题,是支撑和爆发点。想象一下,不是用喉咙喊,是用横膈膜把声音‘推’出来,同时保持喉部的放松。试试看。”
韩东哲按照指导调整呼吸和发声位置。又试了几遍,终于找到一点感觉。录下的片段听起来,力量感确实比之前强了一些,那种被压抑后的爆发显得更有控制,也更具感染力。
桥段的气声吟唱部分难度最大。要求极致的控制力和气息稳定性,稍有不慎就会显得虚假或气息不足。他反复录制了十几遍,才勉强达到崔工程师“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