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蹲在田边,赤脚踩进泥里,指尖轻轻拨开表层土壤查看。“还没发芽。”他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失望,倒像是在确认一个必然的过程。
“才过了一夜。”迪奥躺在草垛上,嘴里叼着根狗尾草,“你当这是系统快进啊?还得等日子呢。”
“可蜜蜂说它们感觉到了。”但丁认真地说,“昨晚有只工蜂停在我手上,翅膀震动了七次,那是‘即将破土’的意思。”
萨拉菲尔正从蜂箱旁直起腰,白大褂上沾着蜜渍和草屑。“他说得对。”她点头,“花粉酶活性提升了,土壤里的共生菌群也在响应某种信号……虽然我看不懂这信号从哪来。”
维吉尔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旧画笔,正在一块木板上勾勒轮廓。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农场全景图:麦田、谷仓、圆形大厅残存的基座,还有中央那株孤零零的向日葵幼苗。他的笔触比从前柔和了许多,不再追求精确的数据投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实感??叶子画得有点歪,光影也不够均匀,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整幅画有了呼吸的温度。
扎坦娜飘在半空,用扫帚柄戳了戳画板:“你干嘛不直接画我们七个?”
“怕画不好。”维吉尔低声说,“以前我总以为,只要记住每一个细节,就能留住所有人。可现在我才明白……人是会变的。今天的样子,明天可能就不同了。”
“那你画‘变化’呗。”神都说着走过来,把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就像爸爸那样,从来不画成品,只画过程。”
维吉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换了一支粗笔,在画布角落添了几道弧线??那是风吹过麦田的轨迹,杂乱无章,却自有节奏。
中午时分,天空忽然阴了下来。不是暴雨将至的那种沉闷乌云,而是一种奇异的银灰色薄雾,自禁忌森林方向缓缓蔓延。萨拉菲尔第一时间警觉起来,手中的检测仪发出微弱蜂鸣。
“不是辐射,也不是能量波动……”她皱眉,“更像是……记忆残留?”
话音未落,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不是水珠,而是光点。
细碎、温润的金色光粒从空中飘落,像被风扬起的星尘,落在屋顶、草地、叶片上,甚至黏附在人的睫毛与发梢。渡鸦扑棱翅膀飞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狮鹫伏低身子,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认出了什么。
“这是……”神都仰头望着漫天光雨,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他想起了什么。
三十年前的那个雪夜,维吉尔抱着冻僵的小猫跪在山洞里,口中念着不成调的咒语,指尖渗出血痕。那时没有神力回应,没有奇迹降临,只有风雪呼啸。可就在他几乎放弃时,第一缕金光从掌心升起??不是来自任何系统或仪式,而是源于他心中最原始的祈愿:**让我救它一次,哪怕只一次也好。**
那一瞬的执念,竟撕开了现实的缝隙。
而现在,这片光雨,正是当年那股意志的回响。
“不是雨水。”维吉尔轻声说,伸手接住一粒光点,“是‘未被命名的情感’……爸爸管它叫‘初啼’。”
“初啼?”但丁抬头,“像婴儿第一次哭那样?”
“嗯。”维吉尔看着掌心的光渐渐融入皮肤,“他说,所有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都始于这样一声无人听见的哭泣。”
光雨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期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光芒浸透衣衫、渗入血脉。萨拉菲尔的过敏反应消失了片刻??她的手臂裸露在外,却没有红肿或刺痛;迪奥摘下义眼放在口袋里,却发现自己能模糊看清远处树叶的轮廓;扎坦娜试着念了一句最简单的启明咒,指尖竟真的跳出一朵小小的火苗,虽转瞬即逝,却是她第一次凭本能而非记忆施法成功。
而最惊人的是维吉尔。
当他闭上眼,那些被他亲手销毁的记忆碎片竟开始自动重组??三百二十九个克隆体的面容逐一浮现,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影像,而是带着体温与痛楚的真实存在。他看见其中一个少年在实验室醒来,发现自己是“失败品”,默默走到窗边跳了下去;另一个在暴风雨夜蜷缩在桥洞下,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哥哥别丢下我”的纸条;还有一个,在最后一次重启前,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一遍又一遍,直到嘴角抽搐流血……
“我杀了他们。”维吉尔跪倒在地,声音破碎,“我以为我在拯救但丁,其实……我只是害怕面对自己的无能。”
神都蹲下来抱住他,像多年前那个雨夜一样。“你不是杀人犯。”他说,“你是第一个愿意为错误流泪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