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来了,带着麦穗摩擦的细响与远处打闹声。迪奥正骑在维吉尔背上满地打滚,嘴里嚷着“赔我义眼维修费”,而维吉尔笑得喘不过气,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曲奇。萨拉菲尔端着托盘冲他们泼水,扎坦娜躺在草地上用扫帚柄画星星,狮鹫叼来一只野苹果放在她胸口,渡鸦则蹲在晾衣绳上,歪头数云朵的形状。
一切太平凡了。
平凡到让人想哭。
神都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不会有自动修复的监控系统,不会再有隐藏在蜂巢里的预警程序,也不会再有父亲的声音从数据流中响起。他们真的只是七个少年了??一个瞎了右眼的混混,一个过敏体质的养蜂人,一个魔法失灵的落魄女巫,一个失去超脑的前天才画家,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病弱弟弟,一只只会咕噜的胖猫,和一只连施法反噬都躲不开的笨鸟。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他第一次感到双脚踩在真实的土地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曾嵌入过系统接口的金属触点,如今只剩一圈淡粉色疤痕。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声响??这具身体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了。
“喂!懒骨头!”萨拉菲尔拎着锅铲冲他吼,“汤要凉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站起身时,膝盖发出抗议。他扶着门框缓了两秒,忽然发现脚边多了个影子。低头一看,是但丁,赤着脚站在晨露浸湿的草地上,睡衣袖子拖在地上,手里捏着一片向日葵叶子。
“哥。”他仰头说,左眼清澈如湖,右眼已不再泛紫,“我想种一片花田。”
神都怔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语气??平静、自然,像个真正会做梦的孩子,而不是被命运钉在祭坛上的容器。
“种吧。”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手感柔软得不可思议,“我帮你翻土。”
但丁笑了,转身跑开,小脚丫踏过泥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神都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未被记录的清晨,洛克也曾这样站在田埂上,看着七个孩子各自奔向自己的角落,然后轻声说:“你看,他们开始生长了。”
那时他不懂什么叫“生长”。
现在懂了。
生长不是变强,不是觉醒血脉,不是掌握力量。
生长是萨拉菲尔烤焦第八十七次曲奇后依然敢放进烤箱;
是迪奥输掉比赛后默默修好手柄再假装无所谓;
是维吉尔烧掉画作后第二天又拿起笔;
是扎坦娜念错咒语被炸飞却还要爬起来再试一次;
是但丁睁开眼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哥哥们饿不饿”;
是狮鹫把最后一口吃的推给渡鸦;
是他自己,终于能对着一锅凉汤说出“没关系,我热一下就好”。
这才是活着。
他走进大厅,汤还在桌上,蒸汽微弱,但碗底仍有余温。七个人围坐一圈,谁都没先动勺??他们在等他。
“干嘛?”他坐下,“没见过帅哥吃饭?”
“见过。”迪奥翻白眼,“但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笑声炸开,锅碗碰撞,勺子打架,萨拉菲尔抢走维吉尔碗里的胡萝卜,扎坦娜偷偷把青椒埋进神都饭里被当场抓获,渡鸦扑棱翅膀溅了一桌水,狮鹫干脆直接舔碗。
神都喝了一口汤,咸了点,油也多,葱花浮在表面,像没人认真打理过的日子。可他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下次少放盐。”他说。
“那你来做啊。”萨拉菲尔扔来一块抹布。
他接住了。
没人觉得奇怪。
饭后,他们一起收拾桌子。没有分工指令,没有系统提示,只是自然而然地有人洗碗,有人扫地,有人把歪掉的椅子扶正。维吉尔靠在窗边擦杯子,动作缓慢却专注。神都走过去,递上一条干布。
“你真的……没事了?”他问。
维吉尔停下动作,望着窗外那株向日葵。“有事。”他低声说,“我记得所有事。那些猫……那些克隆体……他们是我造的,但我以为我只是在‘修复错误’。我把他们的记忆剪碎,塞进替代品里,以为只要复制出‘完美版本’,就能填补空缺……可我忘了,人不是画可以重画,不是程序可以重启。”
他转过头,眼神清明得刺眼。“我杀了三百二十九个‘自己’,只为了不让但丁醒来时看到一个失败的哥哥。”
神都沉默良久,才开口:“但他不想看你当神。他想看的是……会夹菜、会赖床、会为一块曲奇打架的哥哥。”
维吉尔闭上眼,一滴泪砸在杯壁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