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独往一愣,“哦”了一声,道。
“何以?”
段未凡道。
“酒虽然好,喝多了脑子可要不清醒。”
关独往道。
“众人皆醒我独醉,岂非有趣。”
段未凡道。
“有趣固然有趣,也有一点无趣。”
关独往举起手中的杯,不入口,眼中含笑,静静地看过去。
“哪一点?”
段未凡沉声道。
“连自己哪里中剑也分不清。”
他的剑从未回鞘,现在他岂非将鲜血已干涸的长剑又一次平举,与自己的肩膀整齐。
关独往又是大笑。
“度日不易,能死得轻巧,其实是大幸。”
段未凡冷淡道。
“很好,那你去死吧!”
他攒足一口气,恍如生了羽翼,简直在空中翔迹,展开手中的剑,只有剑锋伶仃。
没有虚幻的剑影,这一剑灌注了他剩下的所有力气,化繁为简,直刺关独往的眉心。
※※※
※※※
房阁以外,只有一声冷冷冰冰。
那声音很轻,又似乎千斤,压得容简筑喘不过气。
她虽然仍如年轻女子一样美丽,她毕竟已不再年轻,有过太多的历练,已绝少会失去冷静。
现在她却不行,她已站起。
不再顾忌端庄美丽,浑身上下,竟流露出杀机。
她忽然把很多年前想起。
那时候她带着年幼的宋浣纱一起住进梦城月余,虽是自愿,也觉得恶心。
她以为这里只有令人作呕的一双双贪色的眼睛和一个个不知廉耻的妓女,她从来不敢让宋浣纱出去。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条小巷里看见一个泪泣的女孩,和宋浣纱一般的年纪,才渐渐明白那是生存的无情。
那些肯褪下罗裙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幼小时已孤苦无依?
等到大了,便已对自己的身子唾弃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
她突破重重阻障把谢昀殇找到。
谢昀殇给了她一笔钱和一个约定。
然后她便将涵韵坊买进,从此开始收养一些走投无路的**。
只是白白的养着,银两很快就会用尽。
于是她请来一些其它女人坊的技师教她们琴乐舞艺。
也只招揽雅士风流,任何觊觎着姑娘肉体的人都会被三条碗口粗的竹棍打走。
在涵韵坊里生活的姑娘有五十七名,都和她一同经历过许许多多的艰辛,在这片四处散着飘袅幽香的梦城里过了十一年的长居,她已恋上了这块地。
而今夜,很可能她的心血和姑娘们的归宿就要付之一炬。
她绝不容许事态向最坏的方向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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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慕抓住了她。
抓得很牢。
只有像他这种每一寸皮肤都沾染过鲜血的人,才会深切地明白冲动的代价。
一旦让她出去,便是和整支夙鬼军对抗。
他很清楚,没有人可以在这种狭窄的坊间里从夙鬼军的手底下安然无恙,不论是自己还是她,甚至连曾大破三百人的关独往也一样。
所以他不能让她犯傻。
她对于他也是格外重要。
表面上,他或许是她的一个坊工,等到夜也静下,他便成了她的酒友。
喝了一点酒后,连平常并不多话的他竟也显得呱噪。
他们都不曾刻意地探索对方,却逐渐从对方的身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心中有一个人,可惜已出嫁。
她心中有一个人,只是爱不到。
当他们突然发现原来彼此那样的相像,不禁都放声大笑。
笑过,便再饮酒。
有一次,两人实在喝多了,便开始了玩笑。
他告诉她,“假如有一天,我心中再没有了她,我或许会对你有想法。”
她痴痴地笑,“如果注定我与他爱不到,我愿意为你下嫁。”
隔天,他们就将这些戏言遗忘。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的心已悬在了某个人的身上,再不会动摇。
只是从此,两人便有了更深的来往。
如今赵子慕能在梦城活着,活得不差,全都因为她。
他与她之间纵然没有情爱,却深存着一种依赖。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拦住她,即使她会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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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昀殇已经活不长了。
他知道。
即便身边有高明的大夫围绕,他的身体也已经治不好。
并不是因为伤。
事实上,他虽然出没于沙场,却几乎没有过厮杀。他有无尚的智慧,而羸弱的身体是他付出的代价。
从三十岁起,他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