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能在大一就混进校报编辑部纯属是个“美丽的意外”。
那是军训刚结束的时候,别的女生都在忙着美白、谈恋爱或者加入各种听起来很高大上的社团。陈静却因为一篇写军训教官“铁汉柔情”的投稿被校报的主编老张一眼相中。
老张说:“这丫头文字里有股子‘静气’,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我就缺个能坐得住冷板凳校对稿子的人。”
于是,陈静成了校报历史上最年轻的“实习助理”——其实就是个高级打杂的。她的日常工作是在堆积如山的稿件里把“的地得”给用对了,顺便给编辑部的老师们订订盒饭、拿拿快递。
虽然琐碎,但陈静很满足。她喜欢油墨的味道,喜欢看着铅字排列组合成真相的感觉。在她的想象里,新闻就是那把劈开黑暗的利剑,而她正在磨刀。
直到那个周二的中午。
那天陈静照例去给编辑部的老师们买饭。因为去晚了,教工食堂没菜了,她只好去了传说中“又贵又难吃”的学生第三食堂。
三食堂是这学期新承包出去的,装修得那是相当豪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号称“五星级用餐体验”。但学生们私下都叫它“泻药推广中心”,据说吃完不拉肚子的那都是铁胃。
陈静买了一份“红烧肉盖饭”,刚吃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肉不仅柴,而且被浓重的香料味掩盖住的酸腐味。
如果换做一般人,可能骂两句“奸商”就把饭倒了。但陈静不一样,她那超凡的记忆力突然开始工作。她记得上周在整理校医院的就诊数据简报时(老张让她做个图表),发现最近两周肠胃炎的就诊人数比往年同期激增了40%,而且大部分病例都集中在三食堂所在的生活区。
巧合?还是……因果?
陈静放下了筷子。她看着那盘红烧肉,眼神变了。那不再是一盘难吃的午饭,而是一个等着被解开的谜题,一个可能的新闻线索。
那个下午,陈静旷课了。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她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旧t恤,戴上了鸭舌帽,趁着下午两点食堂最空闲的时候摸到了三食堂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几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厨工正坐在门口抽烟吹牛。
“哎,我说,老板这回进的那批肉味儿是不是太大了?”一个胖厨工吐了口烟圈,压低声音说。
“怕啥?多放点八角桂皮,再用油一炸,神仙都吃不出来。”另一个瘦子满不在乎地剔着牙,“再说了,这些学生娃懂个屁,只要油大味重,他们就觉得香。这一吨肉要是处理完了,老板能省下好几万呢。”
躲在垃圾桶后面的陈静心脏跳快了几下。
僵尸肉!
她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既兴奋又恐惧。这就是杨老师说过的“社会责任”吗?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大新闻”吗?
她知道,光听见没用,新闻讲究的是铁证如山——要图,要视频。
陈静深吸了一口气,趁着那两人聊得火热,猫着腰溜进了后厨。
后厨里的景象惨不忍睹。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油垢,苍蝇在案板上开会,塑料盆里浸泡着颜色发灰的肉块。旁边的台子上放着几大桶不明液体的添加剂,桶身上甚至都没标签。
陈静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举起手机,“咔嚓、咔嚓”地开始连拍。
肉的特写、添加剂的桶、肮脏的地面、还有墙上挂着的“食品安全卫生许可证”——那张许可证在此时显得无比讽刺。
就在她准备拍一段视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干什么的!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切肉刀。他是食堂的经理,也是承包商的小舅子。
陈静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她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我是来应聘勤工俭学的……”陈静结结巴巴地撒了个谎。
“勤工俭学?”经理狐疑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手机上,“勤工俭学你拍什么照?把手机拿过来!”
“我没拍!我就是看个时间!”陈静一边后退,一边把手机往身后藏。
“少废话!给我!”经理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咚”的一声巨响,震得陈静耳膜发麻。他大步冲过来就要抢手机。
那一刻,陈静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起了高三那年,苏晓蔓教过她的一句话:“当遇到危险时,利用一切规则保护自己,或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