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景辉沉默着没有接话,那些被忽略的细碎片段此刻像电影慢镜头般在脑海里清晰回放,每一帧都刻着老将的隐忍:第二场赛后通道里,他撞见马龙被两名队医一左一右搀扶着前行,左腿直挺挺地不敢弯曲,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紫金球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摆了摆,示意他快去和队友庆祝,眼神里满是“别管我”的倔强;第三场第四节球队落后八分,暂停时马龙坐在替补席最边缘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战术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腹都泛出了青色,战术板上用红笔圈着“内线挡拆后分底角”的战术,每当队友失误,他就会下意识想站起来嘶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吼,却又被膝盖的疼痛拽回座位,只能狠狠捶打自己的大腿,灰色训练裤上都留下了淡淡的拳印;第五场赛后更衣室,所有人都因赢下关键场次暂时领先而相互击掌鼓劲,几瓶提前冰镇的香槟被拧开助兴,酒液溅在储物柜上,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兴奋,他却看到马龙独自坐在理疗室的角落,对着嗡嗡作响的超声波理疗仪发呆,冰袋已经换了第三个,膝盖依然肿得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肿,连碰都不敢碰,理疗师格林拿着仪器的手都在犹豫,反复调整着功率,生怕力道太大加重他的伤势;而第六场复出前,球员通道昏暗的暖黄色灯光下,马龙反复做着半深蹲,每蹲一次就咬着牙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地板上,队医在一旁举着肌效贴随时准备处理,他却转过头对黎景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拼最后一次,拿不到冠军,我这十九年就白打了,不能留遗憾。”这些画面串联起来,黎景辉才彻底读懂,马龙第六场在篮下顶着本·华莱士和拉希德·华莱士两人防守的那记关键上篮,不是简单的两分入账,而是一位四十岁老将赌上职业生涯的最后冲锋——他起跳时左腿明显发力不足,是靠着腰腹力量强行将身体顶起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却依然高举着拳头嘶吼。每一步,都踩着钻心的疼痛与孤注一掷的坚持。
“本来想着拿个冠军就圆满了,这辈子也算没白混,可真拿到了才发现,身体早就跟不上野心了。”马龙小心翼翼地将冰袋取下,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左手托着膝盖,右手轻轻剥掉胶带,露出膝盖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痕——最显眼的一道是1997年季后赛对阵火箭时留下的,足有五厘米长,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爬在膝盖外侧,旁边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常年与对手碰撞留下的印记,如今疤痕旁边又添了一道新的红肿印记,高高凸起,按压下去就是一个浅坑,许久才恢复原状。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勋章,此刻却成了困住他的沉重枷锁。他从储物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整齐叠放着十几张理疗单,最上面一张已经被反复折叠得发皱,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用黑色水笔密密麻麻写着康复方案:“每日冰敷3次,每次20分钟;股四头肌收缩训练每组15次,每日3组;避免深蹲超过90度”,标注得一清二楚,最后一行是队医格林的签名,字迹龙飞凤舞,末尾的“建议减少高强度对抗,考虑退役”八个字却写得格外工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下赛季的训练营,我可能来不了了。”他将理疗单小心翼翼地塞进钱包的夹层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钱包里夹着的老伴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得温柔,背景是加州圣莫尼卡海滩的日落,“比起坐在场边看你们拼杀,心里急得像着火却帮不上忙,我更想陪着老伴去那里钓钓鱼,早上不用再被膝盖的疼痛疼醒,不用再凌晨四点爬起来做康复训练,不用再担心训练时会不会突然摔倒,给球队添麻烦。”他说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盛开的金丝菊,却没有丝毫遗憾,反而透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那是追逐半生冠军梦想后,终于可以与自己和解、与岁月妥协的轻松。黎景辉下意识摸出口袋里的黑色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墨水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留下清晰的字迹:“马龙,左膝半月板重度磨损,G2对阵活塞时被拉希德·华莱士肘击受伤,缺席G3-G5,G6带伤复出贡献8分6篮板2封盖(关键上篮为球队锁定胜局),退役倾向100%,内线核心轮换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