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与傲然。
却又很快化为看向裘千尺的诚挚。
“今日我与姑娘相遇,本是萍水相逢,闲谈甚欢。
我以真面目示人,对姑娘绝无半分哄骗。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吓到姑娘了,是赵某的不是。”
赵志敬后退半步,微微拱手。
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离别的萧索。
“姑娘出身清白,前途远大。
不必与我这等‘声名狼藉’之人有所牵扯,平白污了名声。
今日之事,姑娘只当未曾发生过吧。
赵某……就此别过。”
说罢,他作势转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真的不愿再连累她分毫。
“等等!”
裘千尺几乎在他转身的瞬间,脱口而出。
声音里的迟疑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笃定。
她望着赵志敬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义愤填膺而来、此刻已成尸体的“正道人士”。
脑海中回荡着他方才那番慷慨激昂,又带着悲情色彩的辩解。
心中那杆原本平稳的天平,骤然剧烈摇晃起来。
江湖传言,果然就能尽信吗?
兄长常教导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那些表面光鲜的正道人士,背地里龌龊不堪的,难道还少吗?
赵志敬的话,虽然惊世骇俗,但细想之下,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他杀人,皆有缘由;
他占城,是为守土;
他风流,却说是两情相悦……
而且,他方才为护她名声而出手的狠辣强悍。
那份面对围攻时睥睨天下的气势。
确实叫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与隐秘的着迷。
更何况,赵志敬此刻“不欲连累”她而主动告辞的举动。
与她想象中“魔头”强掳女子的行径,截然不同。
反而显得……很有担当,甚至有些“君子”风度?
种种念头,在裘千尺的心头翻涌。
又被她那点少女心思迅速加工发酵。
她望着那道白袍背影,只觉方才他唇角那抹自嘲的浅笑,竟在心头挥之不去。
连带着对他的好奇,也渐渐化作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她本就是对世俗礼教不甚在意、天生崇拜强者的性子。
此刻,先入为主的好感,加上赵志敬精湛的表演与话术。
让她心中的疑虑和恐惧,迅速被好奇、同情,以及那份被激发出的、对“强大异类”的隐秘倾慕所取代。
“我……我没说害怕。”
裘千尺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些。
可微微发红的脸颊,与闪烁不定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
“江湖上的事,真真假假,我……我也不是全信。
你……你刚才说的,也有点道理。”
她咬了咬唇,看着赵志敬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她,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一股冲动,猛地涌上心头。
裘千尺扬起下巴,故作洒脱地开口:
“反正……反正我也是离家出来闯荡的。
遇见谁,和谁同行,是我的自由!
那些人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你……你要是没什么急事,汴京我还没逛完呢!”
这话,无异于最直白的邀请,与最彻底的认可。
那双亮闪闪的眸子里,藏不住的好奇与期待,明晃晃地落在赵志敬身上。
赵志敬心中暗笑。
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如释重负的柔和笑意。
那笑容里,仿佛有星光点亮,看得裘千尺心头又是一跳。
“裘姑娘不嫌赵某声名狼藉,依然愿与同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尊重。
“哼,本姑娘说一不二!”
裘千尺别过脸去,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目光却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他一眼。
“那……恭敬不如从命。”
赵志敬微笑着应下。
很自然地走到她的身侧,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仿佛刚才的血腥从未发生,他们依旧是那对偶遇结伴的游人。
“天色将晚,不如先去用些晚膳,压压惊?
我知道城中有一处酒楼的鱼羹做得极好。”
“嗯……好吧。”
裘千尺低声应了一句。
下意识地朝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