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生还的庆幸，只有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的屈辱、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股无处宣泄、几乎要自爆的狂暴怒火。
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几乎报废的装备，用肮脏的绷带缠绕着伤口，许多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身后那片他们曾用鲜血浸透、如今却被迫放弃的土地，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和噬人的不甘。
霸钢站在一辆弹痕累累、右侧履带已断裂的“铁牛”指挥车旁，沾满凝固血块、油污和泥土的厚重军大衣下摆在带着刺鼻硝烟味的寒风中沉重地晃动。
他脸色铁青得如同生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暴起的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在夕照（或晨光？此刻天空的颜色已因硝烟而变得诡异）下依稀可见的、他曾发誓要踏平的京都轮廓，捏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突然——
他个人终端加密通讯频道响起一个权限极高、带着冰冷电子纹章和不容拒绝的强制接入请求——是直接来自最高统帅部“龙渊”最深处的超密线路，这是新送来的全息投影设备。
霸钢几乎是用砸的力度按下了接通键，甚至没等全息影像完全凝实就对着空气咆哮：“撤了！都他妈的撤干净了！连条狗都没留下！满意了吧？！老子和几十万弟兄就是他妈给你们这些坐在后方的老爷们擦屁股的！”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马小淘的影像浮现出来。他并非身处传统的指挥中心，背景是一个极度幽暗、仿佛悬浮于虚空中的空间，周围是无数缓缓旋转、流淌着冰冷数据的复杂星图和多维态势图，将他衬托得如同执掌毁灭权柄的神只。
与霸钢的暴怒形成极致对比，他脸上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邪异和玩味的笑容，眼神深邃，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盛大戏剧。
“辛苦了，霸钢总司令。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马小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轻快，但这轻快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确认全部撤离完毕就好。那么…”他微微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尝着某个美妙的词汇，“我就可以正式启动‘核平’计划了。”
霸钢愣了一下，满腔的怒火被这突兀而诡异的词语短暂地打断。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下意识地反驳，完全没听出那致命的双关：“和平？！和平个屁！老子现在只想把他们铲平！轰平！炸成分子！你他妈现在跟我谈和平？！明血炎！你是在耍我吗？！”
马小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糅合了绝对理智、疯狂和一丝戏谑的残忍。“霸钢啊霸钢，”他轻轻摇头，语气就像在安抚一个不理解大人复杂计划的孩子，“别着急，耐心点。我这不是正准备刷几发‘超时空战略级祝贺火箭’，来好好‘庆祝’一下你的部队此次战役的‘辉煌胜利’与‘成功转进’嘛。”
“超时空战略级祝贺火箭”这个明显带有扭曲意味的词，让霸钢的怒火再次被一种更深的困惑打断。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对方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最高层冷血官僚的黑色幽默或代号来消遣他。
“庆祝？！庆祝老子吃了败仗像丧家犬一样撤退？！明血炎！你他妈的就是在嘲讽我！就是在嘲讽我死去的几十万弟兄！老子没心情听你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他怒吼着，几乎要伸手砸烂眼前的通讯终端。
“啧，”马小淘似乎微微叹了口气，遗憾于对方未能立刻领会自己精心设计的“幽默”，“不是嘲讽。是真的，为你，为华国区，也为这个服务器…放一场空前绝后的、最盛大的烟火。庆祝…庆祝我们即将迎来的、绝对彻底且永恒的…‘和平’。”他再次清晰地、着重地强调了“和平”两个字，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
霸钢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彻底认定对方就是在以一种极其恶劣的方式消遣他的痛苦和失败。“就你他妈的有这种闲心！还烟火？！老子现在只想用‘铁牛’的主炮把京都连同里面的鬼子一起犁上一万遍！没空看你那破烟花！”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撤退阵地回荡，引得周围的士兵侧目。
马小淘终于放弃了所有暗示，但那邪气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变得更加炽盛。“好吧，”他耸耸肩，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充满诱惑力，仿佛在分享一个极其刺激和绝密的秘密：“既然你无法理解这其中的‘艺术’，那你就在那儿…好好看着吧。用你的眼睛，亲自见证…”
他微微侧头，似乎对身后某个看不见的操作界面或存在下达了简洁的指令，然后转回目光，凝视着全息影像中霸钢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用最清晰、最缓慢的发音说道：
“这将是你…乃至整个世界…从未见过，也终将再无缘得见的…”
“最璀璨、最壮观、最‘和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