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并没有被切断。马小淘似乎刻意保持着连线,要将霸钢设置为这场终极毁灭的唯一、最重要的观众。
“来,让我们在这命运的旋律中,迎来真正的核平!”马小淘伸出双手,在操作界面播放了一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他的手配合旋律疯狂的挥舞着。
看到这一幕的霸钢皱着眉头,刚想再骂,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牵引,猛地投向远方——那片曾经是大和服务器控制区的、广阔无垠的天空与大地。
下一秒——
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并非寂静,而是一种所有声音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瞬间抽离、吞噬的绝对真空感。
紧接着——
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强光,从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地平线的尽头,同时爆发!
不是一颗太阳,不是一百颗太阳,而是仿佛整个宇宙的诞生之光被压缩在一瞬间,从脚下这颗星球的核心深处疯狂地喷涌而出!
光的洪流瞬间吞噬了一切:山川、河流、城市、森林、海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纯粹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白色光芒中,失去了形态,失去了轮廓,失去了存在本身!
霸钢的视网膜即便隔着头盔的深色滤光镜,也在瞬间被灼烧得一片空白,剧烈的刺痛感直冲大脑!他不得不猛地闭上眼睛,但那毁灭性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眼皮,穿透颅骨,直接灼烤着他的灵魂!
这强光持续了一个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瞬间。
当视觉稍微恢复,映入霸钢眼帘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呼吸彻底停滞——
蘑菇云。
无数朵蘑菇云。
成千上万朵蘑菇云!
它们并非依次升起,而是在同一刹那,如同地狱深处最邪恶的种子,被同时播种,同时破土,同时绽放!
从最近处的边境,到视野所能及的最远方,一直到地平线之外,整个大和服务器的疆域,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域,都被这死亡的花朵所覆盖,所占据!
它们的规模各不相同:有的相对“娇小”,仅吞噬一座城镇,但其翻滚的烟柱也高达数千米;有的则庞大到超乎想象,其底座直径足以轻松覆盖京都那样的超级都市,沸腾上升的烟云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直插万米高空,甚至仍在不断膨胀,试图刺破大气层本身!
一百?三百?五百朵?不!放眼望去,根本数不清!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由蘑菇云构成的死亡森林!一片沸腾的、咆哮的、毁灭的山脉!一片将整个国度彻底埋葬的活着的坟场!
每一朵蘑菇云都呈现出极其恐怖的细节:其底部是炼狱般的火海,暗红色的、夹杂着黑色杂质的烈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翻滚,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中间是浓密得化不开的、由尘埃、蒸汽、建筑粉末和生命残骸构成的棕褐色或灰黑色烟柱,剧烈地旋转着、扭动着向上攀升,仿佛无数痛苦的灵魂在哀嚎着舞蹈;最顶端则扩散成巨大的、狰狞的、如同变异真菌伞盖般的云冠,将天空彻底遮蔽,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
光芒并未完全散去。在那无数翻滚的烟云内部,依然持续爆发出二次甚至三次的剧烈闪光,那是地下工事、备用能源、或是后续引爆的符文库被连锁引爆的景象。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横扫大地。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霸钢也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在剧烈地扭曲、抖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痛苦地痉挛。更近一些的地方,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那是冲击波撕裂大地、推平山峦的声音。
热量甚至跨越了空间,带来一股干燥的、带着奇异臭氧味和焦糊气息的热风,吹拂在霸钢的脸上,让他感到皮肤一阵刺痛和灼热。
电磁脉冲的干扰瞬间切断了几乎所有电子设备。霸钢指挥部的屏幕瞬间漆黑,电台里只剩下刺耳的静电噪音。远处正在撤退的车队中,一些较老的车辆直接熄火,瘫在路上。
这不再是战争。
这是天罚。
是毁灭。
是彻彻底底的、从物理层面上的抹除!
霸钢整个人彻底僵化了。他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的石雕,凝固在原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所有的愤怒、不甘、疑惑全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极致震撼和惊骇所取代。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睛所接收到的这末日景象。他手中的通讯器无声地滑落,掉在泥土中。
通讯频道里,马小淘那不停挥动的双手,此刻却比任何恶魔的嘶吼都更加恐怖和疯狂的声音,他的脸上带着满足,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艺术品的诞生。
“看啊,霸钢…”
“看这光芒,看这云柱,看这怒火…”
“这就是‘核平’。绝对的,最终的,唯一的…和平。”
“我说了,会是很璀璨的烟火,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