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侍卫均匀的呼吸。
远处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
更远处,山林间的风声,虫鸣。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来自殿宇的阴影深处,来自那繁复雕花的斗拱之间。
果然。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这条线,钓出后面更大的鱼。
转身,走回案几前。
目光再次落在那卷《易筋经》上。
少林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
无数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瑰宝。
此刻,就毫无防备地放在这里。
像一个甜蜜的,却可能致命的诱饵。
他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拂。
一缕凝练的北冥真气,如同最灵巧的手指,掀开了油布的一角。
露出了里面略显陈旧的绢帛。
梵文字迹古朴庄严,隐隐透出一股中正平和的意蕴。
似乎并无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平和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
并非经书本身有问题。
而是这卷经书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与这灵鹫宫,与他段誉,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冲突感。
他收回真气,没有继续翻阅。
这经书,是烫手山芋,也是关键线索。
如何处理,需得慎之又慎。
“梅剑。”
他轻声唤道。
梅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掌门。”
“将此经书封存于寒玉密室。”
段誉吩咐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翻阅。”
“是。”
梅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经书重新包裹好,捧在手中,退了出去。
段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寒玉密室,是灵鹫宫最隐秘,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之一。
将经书置于彼处,暂时可保无虞。
接下来……
他需要理清头绪,找到破局的关键。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段誉刚刚用过早膳,兰剑便前来禀报。
“掌门,童姥师叔祖与李师叔在外求见。”
段誉放下茶盏。
“请。”
童姥与李秋水先后步入殿内。
两人神色各异。
童姥依旧是那副不耐的模样,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躁动。
李秋水则依旧是云淡风轻,只是覆面轻纱下的目光,在段誉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往日更长了些。
“掌门师侄。”
李秋水率先开口,声音柔媚。
“昨日少林退去,虽暂解燃眉之急,但后患无穷。”
“那《易筋经》留在宫中,终是祸胎。”
“不知师侄,有何打算?”
童姥也冷哼一声。
“不错,那帮秃驴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暗中搞鬼的小人,必须揪出来碎尸万段!”
段誉目光扫过二人。
“两位师叔所言极是。”
“经书之事,需妥善处置。”
“至于幕后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自有计较。”
他没有明说,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让童姥与李秋水都微微蹙眉。
她们能感觉到,段誉似乎并不打算与她们深入商议。
这种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感觉,让她们有些不舒服。
“掌门师侄既有决断,那我等便拭目以待了。”
李秋水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童姥则直接许多。
“小子,别玩脱了!”
“灵鹫宫可经不起再来几次这样的风波!”
说完,她也不等段誉回应,转身便大步离去。
李秋水深深看了段誉一眼,也微微欠身,告退离开。
段誉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两位师叔并非完全可信,尤其是在涉及宗门核心秘密和自身利益时。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需要独自面对这盘棋。
接下来的几日。
灵鹫宫外松内紧。
山下眼线不断传回消息。
少林众僧并未远离,而是在缥缈峰外围的一处小镇驻扎下来,似乎在等待什么。
江湖上关于《易筋经》在灵鹫宫的传闻,也开始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