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寥寥数字,墨迹殷红,如同血书。
“缥缈之约,犹未忘否。”
字迹狂放,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与不甘。
段誉的眼神骤然收缩。
缥缈之约。
这四个字,他并非第一次见到。
在无崖子留下的,那本关于逍遥派旧事的残缺手札中,曾隐晦地提及。
似乎与一桩极大的门派隐秘相关。
但具体为何,手札中语焉不详,似乎连无崖子也有所避忌。
如今,这四字竟以此种方式,再次出现。
“掌门,这……”
兰剑也看到了那字条,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段誉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伸出食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精纯的北冥真气,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裂开的玉佩。
就在真气触及玉佩的刹那。
“嗡……”
玉佩轻轻一震。
那道裂痕之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阴寒劲气!
这劲气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直冲心神!
段誉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
恍惚间,仿佛听到一声充满恨意的冷笑在耳边响起。
那笑声苍凉、怨毒,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紧接着,一幅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是灵鹫宫的后山。
月光如水。
两道模糊的身影相对而立。
其中一人,身形飘逸,气质出尘,依稀有无崖子的影子。
另一人,则笼罩在浓郁的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充满了疯狂与背叛的痛苦。
两人之间,似乎在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然后……
便是决绝的转身,与那道贯穿了玉佩,也仿佛贯穿了时光的裂痕!
画面戛然而止。
段誉身形微微一晃,旋即站稳。
脸色有些苍白。
那直冲心神的阴寒劲气,虽被他的北冥真气及时化解,但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依旧不容小觑。
“掌门!”
兰剑惊呼一声,上前一步。
“无妨。”
段誉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脸色迅速恢复如常。
他目光沉凝地看着盒中那枚已然恢复平静的玉佩。
此刻,玉佩上的阴寒之气似乎随着刚才那一下爆发而消散殆尽,只剩下玉石本身的温润。
但段誉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这玉佩,是一个信物。
也是一个警告。
更是一个……充满了恶意的诱饵。
送此物来的人,不仅对逍遥派旧事知之甚详,而且其功力,至少在心神的淬炼与运用上,已然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绝非寻常之辈。
“缥缈之约……”
段誉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看来,当年的那桩隐秘,远比他从手札中推测的,要复杂得多。
而这“约”的另一方,终于忍不住,要再次浮出水面了。
“兰剑。”
“在。”
“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段誉沉声道。
“尤其是这木盒与玉佩,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包括童姥与李师叔。”
兰剑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是,掌门。”
她虽然不解,但对段誉的命令,绝对服从。
“另外……”
段誉略一沉吟。
“去将灵鹫宫所有关于后山‘望月坪’的记载,无论是典籍、图册,还是前辈手札,全部找来给我。”
望月坪。
正是他刚才在那破碎画面中,看到的两人对峙之处。
兰剑领命,匆匆而去。
段誉独自留在偏殿。
他再次看向那木盒。
目光落在玉佩的裂痕上,久久不语。
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打乱了他原有的步调。
也让他意识到,暗处的对手,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也更为……了解灵鹫宫。
甚至可能,就隐藏在灵鹫宫的内部。
否则,对方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将木盒放置在云雾大阵的边缘,而不触发任何警报?
童姥?
李秋水?
还是她们麾下,另有心怀异志之人?
段誉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而漩涡的中心,就是这枚裂开的玉佩,和那四个血色的字——缥缈之约。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所谓的“约”,究竟是什么。
以及,送此物来的人,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