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轮禅师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看着棋盘上那步“自杀”的棋,又看看呆立当场、面如死灰的虚竹,他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完了。
少林寺数百年清誉,今日算是彻底毁在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手上了。
其他少林僧人或低头掩面,或怒视虚竹,个个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恨不得当场就有位师叔祖施展神通,带着他们所有人立刻离开这个丢尽颜面之地。
有些定力稍差的年轻僧人,甚至已经悄悄向后挪动脚步,想要离虚竹远一些,再远一些。
就在虚竹自己,也羞愤欲死,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面前这青石棋盘上的时候。
一个温和、清晰,仿佛带着安定人心力量的声音,却如同穿越了无尽嘈杂与混乱的天籁,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莫慌,小师傅,挺直腰板。】
这声音……
虚竹浑身剧烈一震,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惊愕地,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循着那声音的来处望去。
是段誉!
段誉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心安的笑容,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是传音入密!
虚竹虽然武功低微,但毕竟是少林弟子,听说过这等高深的功夫。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渺茫希望。
段公子……是在跟我说话?
他……他没有放弃我?
【这玲珑棋局,本就不是靠常规棋理能解的。】
段誉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你这一手‘置之死地而后生’,恰恰是破局的关键。】
置……置之死地而后生?
虚竹彻底懵了。
他刚才那一下,完全是闭着眼睛胡乱下的,哪里想过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分明就是一步蠢到不能再蠢的臭棋啊!
段公子为何要这样说?
是为了安慰我吗?
不像。
段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戏谑或安慰的成分,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接下来,我教你下,你照做便是。】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虚竹那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
有人教!
段公子愿意教我!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无疑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事成之后,这洞中前辈的一身功力传承,尽数归你。】
洞中前辈?
一身功力传承?
虚竹更加茫然了。
他只知道这里是聪辩先生苏星河布下的棋局,赢了或许有什么好处,但具体是什么,他根本不清楚。
此刻听段誉说来,似乎涉及到一位前辈高人的传承?
这……这太遥远了,太不真实了。
他一个小小的少林沙弥,何德何能,敢觊觎前辈高人的传承?
【我只有一个条件,】
段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那代表逍遥派掌门信物的扳指,你要给我。】
【你可愿意?】
虚竹彻底愣住了。
段公子要把天大的机缘——前辈高人的一身功力传承,全部送给他?
而段公子自己,只想要一枚代表什么逍遥派掌门信物的扳指?
这……这怎么可能?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诈,或者自己听错了。
但他看着段誉那双清澈、坦荡,仿佛能映照出人心的眼眸,心中的疑虑又瞬间消散了大半。
段公子这等人物,有必要骗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和尚吗?
他若想要那扳指,以他的武功,直接取走便是,何须绕这么大圈子,还要送我一场造化?
难道……难道这真的就是段公子所说的“缘法”?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功力传承什么的,他并不十分渴望,他在少林寺习惯了清苦,对力量没有太大的执着。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要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不要辜负段公子的期望——如果这真的是期望的话。
至于那扳指,既然是段公子想要的东西,给他便是,自己留着又有何用?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点头幅度太大,以免被人看出端倪,只是用眼神,努力地、清晰地传递出肯定的讯息。
我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
只要您能带我离开这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