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走到了棋盘前。
那青石棋盘冰冷而坚硬,上面纵横交错的线条,以及密密麻麻、黑白分明的棋子,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蛛网,要将他这只小小的飞虫彻底吞噬。
他看着那些棋子,只觉得头晕眼花,比面对师父要求背诵的那些佶屈聱牙的佛经还要难受千百倍。
佛法尚有逻辑可循,可这棋盘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是天书。
“这……这该怎么下?”
他无助地抬起头,看向段誉,又看向苏星河,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哀求,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他多希望有人能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梦,或者段公子突然改变主意。
人群中,早已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嗤笑。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哈哈哈,看他那样子,果然连棋子都不会拿!”
说话的是“非也非也”包不同,他本就因慕容复被段誉当众击败、颜面尽失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段誉点了这么个蠢笨和尚,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阴阳怪气地高声说道,唯恐有人听不见。
“段公子真是好眼力,竟能从人群中找出这么一位‘棋道高人’,佩服,佩服!”
他把“棋道高人”四个字咬得极重,其中的嘲讽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风波恶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咧嘴笑道:“包三哥此言差矣,说不定这位小师傅是真人不露相呢!你看他那镇定自若的气度,嘿嘿……”
他这话更是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哄笑。
“镇定自若”?
虚竹此刻分明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这些嘲讽如同淬了毒的尖针,一根根精准地扎在虚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他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旋转。
师伯失望的眼神,同门羞愧的表情,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讥笑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窒息。
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佛法,什么师命,什么脸面,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结束这一切!
离开这里!
在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力下,他眼睛一闭,心一横,仿佛赴死一般,凭感觉伸出颤抖的手,胡乱地在棋罐里抓起一枚白子,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密密麻麻的棋盘上,胡乱地按了下去!
仿佛只要落下这一子,他就能从这无尽的煎熬中解脱出来。
啪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一个极其古怪的位置。
不,不仅仅是古怪。
那一步,赫然是棋道中最愚蠢、最不可能出现的——“自填一气”!
这一子落下,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攻击或防守的作用,反而直接堵死了自己白棋一大片区域最后仅存的一口“气”!
原本那些白子虽然被黑棋重重围困,岌岌可危,但尚有一线生机,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
虚竹这一子,却像是亲手泼下了一盆冷水,直接将那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
那一大片白子,瞬间从“苟延残喘”变成了“死得透透的”,再无任何活路!
棋盘之上,形势骤变!
黑棋的优势,因为虚竹这“神之一手”,变得前所未有地巨大,几乎是胜券在握!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喷笑出声。
如同点燃了引线,下一刻,山谷中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那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几乎要掀翻整个擂鼓山!
“我的天!他……他竟然自己把自己下死了!”
一个青年侠客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捶打着身边同伴的肩膀,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臭棋了,这是在帮对手下棋啊!丁老怪若是自己下,恐怕都下不出如此精妙的‘助攻’!”
另一个老成些的武者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奇才!真是万年不遇的棋道奇才!笑死我了!今日真是不虚此行,能看到如此精彩绝伦的一手!”
更多的人则是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场面一度失控。
星宿派的阵营中,更是笑声震天。
丁春秋躲在轿子里,先是愕然,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讥讽。
他笑得浑身发抖,那断臂处的伤口都被牵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恶毒地想道:姓段的小子!任你武功通天,装神弄鬼,最终却点了这么个蠢物上来!这下看你怎么收场!看你如何下台!这脸打得,可比老夫刚才狼狈多了!哈哈哈!
少林众僧所在之处,则是一片死寂,与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