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也不看,猛一勒缰绳,黑龙驹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
踩碎一名试图偷袭的叛军胸口,随即灵巧地原地侧转,为尤世功让开下马的空间。
尤世功几乎是滚鞍下马,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他不管不顾,将陌刀往地上一插,朝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狂奔而去。
那匹通灵的黑龙驹,竟似明白主人心意,
它没有跟随,而是打了个愤怒的响鼻,铁蹄踏动,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横移,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护在尤世功身后。
它时而人立踢踹,时而低头猛撞,
碗口大的铁蹄每次落下都伴随着骨裂筋折的惨嚎,
竟将试图从后方涌上来的叛军死死挡住,为主人清出一小片短暂的安全空间。
另一边,曹文诏与十二名蒙古骑士已如旋风般冲到近前,
他们并未深入追击,而是极有默契地以尤世功和秦民屏为中心,
迅速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小型圆阵。
战马交错,骑士背靠背,
锋利的陌刀和出鞘的骑兵刀指向外围,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敢于靠近的敌人。
他们还顺手从血泊中拖起几个挣扎欲起的白杆兵,将其护在圆阵内侧。
从他们发起冲锋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圆阵外围已伏尸上百!
残肢断臂铺了一地,鲜血汩汩流淌,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无论是尤世功、曹文诏,还是那十二名蒙古骑士,
人人身上、战马身上、兵刃上,都淋满了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敌人鲜血,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然而,他们十四人,加上后来被救下的十来个白杆兵,
竟无一人重伤,只有两人被流矢擦破了皮甲!
尤世功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冲出来。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这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第一次,是在宁远堡,眼睁睁看着地上、堡墙上那幅惨烈的画面。
那一次,他还以为自己的好大儿周遇吉真的挂了。
这一次,是秦民屏,这个曾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兄弟!
他怕了,真的怕了,怕自己哪怕再晚来一息,看到的就只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一个箭步冲到秦民屏面前,大手一伸,
牢牢扶住了那具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已然开始倾斜的染血身躯。
秦民屏的意识早已模糊,眼前是晃动的血色和重影,耳中是嗡嗡的鸣响。
他只感到一双极其有力的大手扶住了自己几乎破碎的肩膀,
一个魂牵梦绕、曾在无数梦中响起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迷雾,
再次传入耳中,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惶急和怒吼:
“兄弟!是我!尤世功!我来了!
你千万挺住!看着我!不许睡!这是命令!”
是梦……一定是梦……秦民屏混乱地想着。
可那手臂传来的力量如此真实,那声音里的焦急如此真切。
随即,他感到脖颈侧面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并不十分剧烈,却带着一种冰凉的刺激感。
是尤世功在扶住他的同时,
另一只手已极其迅捷地从腰间皮套中抽出一支小巧的金属管,
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拇指弹开保险盖,
扎在了秦民屏颈侧的颈外静脉位置,压下按钮。
“呃!”
秦民屏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瞬间从脖颈注入,
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已经变得沉重模糊的意识,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冲开!
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晃动的血色和重影迅速变得清晰,
耳中的嗡鸣减弱,刀剑撞击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
还有尤世功近在咫尺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呼吸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看清楚了。
眼前这张沾着血污写满了焦急的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是尤世功是谁?!
尤世功动作不停,一手扶着秦民屏,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肩胛的刀伤深可见骨,腿上也是皮肉翻卷,
其他各处小伤无数,浑身浴血,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尤世功跟随钟擎日久,也学了些战场急救的皮毛,一眼扫过,心中略定:
没有伤及内脏要害,没有动脉大出血,主要是失血过多加上力竭脱力。
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
将里面刘郎中秘制的神药,其实就是掺了抗生素和凝血因子的止血粉,
不要钱似的撒在秦民屏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