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已成了屠宰场。
尸体层层叠叠,堵塞了道路,
鲜血在低温下凝结成紫黑色的冰,混合着泥浆、碎肉和丢弃的兵器。
明军的圆阵被压缩到了极限,每个还站着的人身上都带了伤,
呼吸如牛喘,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箭矢用尽,火铳成了烧火棍,刀剑砍出了缺口。
叛军的攻击也显疲态,但依旧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踩着同伴和明军的尸体继续进攻,眼神狂热。
“将军!左翼陈把总战死!阵线要垮了!”
“将军!箭矢没了!”
“将军,弟兄们……顶不住了……”
坏消息不断传来。秦民屏拄着枪,大口喘着气,
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环顾四周,还能战斗的士卒已不足三百,人人带伤,眼神麻木、绝望。
峡谷两头,黑压压的叛军仍在聚集。
完了吗?
秦民屏望向东方,天色已亮,但被高耸的山崖遮挡,只有一线微光。
姐姐……石柱……他仿佛看到了兄长秦邦屏在浑河血战中最后的回眸。
不!不能全死在这里!
至少……要有人把消息带出去!
叛军在此设伏,主力危矣!
一股狠劲从他心底冒起。
他猛地挺直身躯,嘶声吼道:
“儿郎们!我秦民屏愧对大家!
但此时唯有死战,方可争得一线生机!
选敢死之士,随我向前,为其余兄弟打开血路!
能走一个是一个!
告诉抚台,小心内庄!”
他点了五十名伤势较轻、尚有血勇的老兵,包括他残存的亲兵。
“举旗!跟我冲!目标,前方路障!打开缺口!”
“愿随将军死战!”
残兵爆发出最后的气力。
秦民屏一马当先,手持卷刃的长刀,领着五十死士,如同绝望的困兽,
向着堵死前路的乱石滚木堆发起了决死冲锋。
身后,残余的明军也鼓噪起来,向后方压去,做最后的挣扎。
峡谷中,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搏杀开始了。
而在他们前方数十里,安邦彦的主力,
正等待着王三善疲惫不堪的明军主力,踏入另一个更大的伏击圈——内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