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
他立刻抬头,用生涩的汉语恭敬说道:“燕王殿下,实不相瞒,此次李将军恳请上国出兵我高丽,铲除奸佞,还我山河清明,使百姓安居乐业!”
“只是……”
“恰在此前,幸不负燕王厚望,王上圣明洞察,终于识破那奸臣丑恶嘴脸。”
“已将其诛杀!”
言罢,双手捧起一直托着的“匣子”,缓缓打开。
“燕王请看,此贼已然伏法,此人正是我高丽宰相崔莹!”
“燕王亲临,奉王上之命,特将此人头献上!”
“如今我高丽内乱已平,朝廷上下同心同德,社稷安宁!”
“不必劳烦燕王再费心力……”
“燕王请看,奸臣崔莹首级已被李将军斩下,王上已然醒悟。”
“我高丽祸乱已定,无需燕王再加干预!”
曹敏修低头垂首,表面看来极为恭顺。
但此时,张玉、耿旋等一众将领早已怒火中烧,杀气腾腾。
众人皆非愚钝之辈。
一眼便可看穿对方用心。
既然你们高丽已无内患,岂不等于明示——他们此行纯属多余?
果然。
燕王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虽在笑,双目却冷若寒冰。
“这么说来,本王此番前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曹敏修连忙摆手。
“不敢!”
“燕王殿下,王上与将军皆言,燕王不辞千里,亲冒风雪严寒而来,助我高丽除奸安邦。”
“上国恩德,我高丽虽为藩属,然数百年来承蒙上国教化,同根同源!”
“自当知恩图报,铭记于心。”
“故王上早已下令,燕王归途所需粮秣,我高丽必定全力筹备,此其一也!”
“其二,我高丽另备厚礼以表感激,只待燕王启程之日,尽数奉上!”
“其三,经此一事,我高丽君臣皆深感国力薄弱。如今北元已被大明剿灭,我国再无外患之忧!”
“自隋唐以来,高丽与上国交谊不断,今当重修旧好,复行古礼。”
“高丽尊大明为上国……我高丽国君愿以晚辈自居,敬称大明皇帝洪武帝为叔父……自此万世不渝,高丽与大明结为兄弟之邦!”
“大明为兄,高丽为弟,共护两国太平,成全天下苍生安宁之愿!”
这一席话,显然在曹敏修心中早已反复斟酌。
此刻娓娓道来,三项理由条理分明,从具体馈赠到国家情谊,甚至追溯数百年前渊源,方方面面滴水不漏。
而在高丽一方看来,如此谦卑恳切之辞,已是极尽恭敬,十足给足了大明颜面。
在他们设想之中,大明理应见好就收,即刻退兵,缔结盟好方为正理。
至于日后——
早在曹敏修与李成桂密议之时,便已有定计。
在燕王离去之后,为了稳固人心,他们并不会立即对高丽王王褐采取敌对行动,而是会以“摄政”之名,逼迫王褐主动退位,将大统交予其年幼的后嗣。
至此!
二人历经北元动荡、燕王压境之后,终将成为世人眼中的“辅幼主、安社稷”的擎天柱石。
届时……
再借种种手段,使至少两位年幼君主莫名离世——或因残暴失德被废,或突遭不测而亡……
而在这期间,正是他们肃清朝堂的关键时刻。
凡不顺从者,或诛杀,或远逐边疆。
使整个高丽朝堂,彻底沦为他们一人的独断之地!
如此布局,延续三代之后,朝中群臣,早已忘却所谓“王室”旧恩,转而共尊李氏为正朔!
到那时,才是瓜熟蒂落之际。
李成桂顺势摘果,高丽幼主自认不堪大任,效法上古贤君禅让之举,推举圣贤之人代天理政、承继大统!
而李成桂,便是那数百年难遇的“圣人”!
前任高丽幼主,亦可借此博得让贤美名。
举国上下,同心归附。
朝纲更易,风平浪静!
至此,一切才显得水到渠成。
李氏王朝,正式立于天下万民之前。
至于高丽境内,是否仍有声音指其“篡权窃国”?
自然有!
纵然他们手握重兵,终究无法真正掌控每一寸疆土。
而此紧要关头,大明便成了定鼎乾坤的关键!
唯有大明的威仪,大明的册封,方可使尘埃落定。
王氏高丽……须经宗主国首肯……
方能顺理成章,化为李氏天下!
这一整套流程,在浩浩汤汤的历史长河中,早已上演无数次。他们的做法虽无奇巧,却顺应时势,正是被历史反复验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