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而出,先前沉默不语,此刻亦站出来反对朱雄英。
此外——
立于殿柱旁,满脸老人斑、倚柱歇息的刘三吾,亦缓缓睁开双眼。
“皇上,当年制定内外方略之时,初衷正是让百姓休养生息,而非沉溺征战!”
“皇长孙血气方刚,闻外邦犯境便怒不可遏,一时激愤可以理解,但皇上须知,大军一日在外,便有一日之险。”
“至于‘绝人后嗣’之说,听来固然令人振奋,然吾辈更应清醒:此事不可为,亦不能为!”
刘三吾语气一顿。
于是便指向四方道:“商周之际,便有东夷、南蛮、西狄、北戎;秦汉之时,匈奴窥伺边疆,直至汉武帝奋起,重振大汉天威……东汉末年,鲜卑、突厥、羌人蜂起,异族之众数不胜数……及至五胡乱华,幸赖隋唐崛起,再续华夏正统。然而唐末又逢五代十国,天下再度分裂……”
“待到宋时,大辽、大金、大元相继而兴……所谓异族,何其繁多?”
“老夫年岁久长,所阅典籍亦广。如今我大明虽再承华夏衣冠……然数千年来,分合无常,朝代更替,异族从未断绝!”
“相反,随着岁月推移,我们所见之天地愈发辽阔。我大明于这浩瀚世间,不过是一个诞生仅二十五年的新生国度雏形。”
“皇长孙一句‘绝人苗裔’,听来固然震动汉人之心。”
“但,也仅仅止于震动汉人之心罢了!”
“若真欲践行皇长孙之言,是否在此之前,尚需掀起一场新的【华夷之辨】?”
“唯有如此,方可名正言顺地付诸行动?”
“不过,老夫倒想请问,这一时机,究竟还需多久?一年?十年?抑或百年、千年?”
这时——
刘三吾那双苍老的眼眸忽然亮得惊人。
他全然不见平日里暮气沉沉的模样,仿佛燃尽残躯最后的精力,在履行一位臣子临终前的最后一谏。
“皇上,老臣今日冒死直言!”
“先前皇长孙提倡格物之学,并扬言将以之取代四书五经为科举主纲时。”
“老夫未加阻拦。”
“其根本缘由,不正是因皇长孙曾言——格物之学的根本精髓,仍是我华夏绵延不绝的正统国学?”
“既修国学,那皇上以为,习此学问的士子,真会甘愿让我大明自此陷入永无休止的征伐杀戮之中吗?”
刘三吾俯首叩请,“恳请皇上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