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终于结束与道衍的密谈,抬手一召。
朱由校心头一紧,硬着头皮挪过去,弯腰行礼:“草民朱由校,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呵,免礼,坐吧。”
朱棣笑意温和,语气轻松,哪有半分史书里“永乐屠夫”的狰狞?此刻的他,活脱脱一个慈祥长辈,看得人忍不住想叫一声“叔”。
“谢陛下。”
“朕听说,昨日高阳郡王想荐你为官,你推了?”
朱由校:“……”
谁传的?!这破事连皇帝耳朵都钻了?
但转念一想,连方孝孺都知道了,那朱棣晓得也不稀奇。
他低头认栽:“回陛下,确有此事。”
“嗯?为何?”
朱棣略显意外。自古多少寒门士子挤破头都想入仕,眼前这少年倒好,皇子亲自举荐,竟能不动如山?
这份定力,有点意思。
“主要是……草民年纪尚轻,学问浅薄,若仓促为官,恐误国事。”
还是那套应付朱高煦的说辞。既然老师不让接,那就照搬到底。
“真的?”
朱棣眯眼,语气带了丝玩味。
朱由校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朱棣不信。十八岁的少年,真能扛住封官许爵的诱惑?多半是忌惮皇子之争,不敢沾惹。
于是他话锋一转,淡淡道:“那——若是朕亲自要你做官呢?”
朱由校摇头,斩钉截铁:“臣,依旧年少不堪重任。”
朱棣眸光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当真不愿为官?”
朱由校道:“并非不愿,只是草民想多沉淀几年,等学问扎实了,再凭科举入仕。”
话音刚落,他脑中骤然一亮。
刹那间,恍然大悟——方孝孺为何执意不让自己出仕,原来全在此处!
科举!
这位恩师打从一开始就盘算好了:要他走正道,凭真才实学踏入仕途。
大明的科举制度早已森严完备,而身为方孝孺唯一的亲传弟子,若想立身于庙堂之上,唯有科举才是正路。
唯有如此,将来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可一旦接了朱棣赐的官职,便成了“幸进之臣”,士林清议必然嗤之以鼻。
背负这等名声,还谈什么继承衣钵?谈什么光大宗师门楣?
朱由校彻底明白了。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老师,着实待他不薄。
毕竟,就连方孝孺自己的两个亲儿子,都没见他这般费心铺路。
“可你在狱中劝说方先生那番言辞,条理分明,口齿伶俐,朕可看不出你有半点学问浅薄。”
朱棣眯起眼,满脸狐疑。
既然看透了方孝孺的深意,朱由校心中早已释然,再无纠结。
接下来的对话,绝不能被对方牵着走。
必须主动亮剑。
迅速理清思路,朱由校神色肃然道:“陛下,若朝中有事需草民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但为官一事,请恕草民难以从命。因草民自信,必能凭科举登第,光明正大步入仕途。”
“哦?”
朱棣眼神微动,瞬间领会其意——这小子,竟是瞧不上朕亲手给的官位?
顿时心头火起。
合着朕钦点的官不是官?非得你自己考上的才算数?
岂有此理!太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了!
“朱由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轻慢朕躬,藐视皇家威仪,莫非以为朕不敢斩你?”
“???”
朱由校脑子里瞬间蹦出一连串问号。
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炸了?
我哪句话说错了?
他一脸茫然,内心疲惫翻涌。
这……是代沟吗?
“嗷——陛下,草民冤枉啊——”
不管皇帝抽什么风,先喊冤总没错。
一声惨嚎乍起,吓得朱棣猛地一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可这一嗓子,反倒更激起了朱棣的怒火。
这是在暗示朕昏聩无道、冤枉忠良?
“你倒是说说,朕怎么冤枉你了?”
“陛下明鉴!”朱由校声泪俱下,“草民对您的敬仰,如江河奔涌,绵延不绝;似洪流决堤,势不可挡!怎敢有半分轻慢?恳请陛下垂怜,明察秋毫,草民真是含冤受屈啊!”
这一通马屁拍得猝不及防,朱棣愣了一瞬,随即脸色稍缓,缓缓点头:“嗯……这话听着,倒还像个人说的。”
朱由校:“……”
真想抡起我四十二码的鞋底,狠狠糊你四十二码的脸上。
算了,不敢动。
他“啪”地一下跪倒在地,姿态恭顺至极:“陛下圣明,臣绝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