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窄巷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
门缝后的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董小宛看清了门外那张被硝烟和污泥弄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脸,那双在黑夜里依旧灿若星辰的眸子,她捂住了嘴,才没有让惊呼冲破喉咙。泪水,却在瞬间决堤。
“林……”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林渊一个箭步上前,用手轻轻捂住了嘴。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但传进董小宛的耳朵里,却不啻于天籁。那温暖干燥的手掌带着一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惊恐与不安。
她拼命点头,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滚烫。
林渊松开手,侧身闪入院内。赵铁牛和一众白马义从紧随其后,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最后一人更是熟练地将院门轻轻带上,插好门栓,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木柴,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一口水井旁还摆着刚刚打上来的一桶清水。与外面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城市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小心翼翼维持着的、脆弱的避风港。
正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两道身影冲了出来。
“小宛,是谁?”李香君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手中还提着一柄防身的短剑。
跟在她身后的,是面色苍白,却依旧强自镇定的陈圆圆。
当她们看清站在院中那群泥人般的男子,以及为首的那个熟悉身影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香君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被水汽迅速浸润。她想冲上来,想质问,想捶打他,问他为什么才回来,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可脚步迈出,却又钉在了原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陈圆圆则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林渊,那双能让天下倾倒的桃花眼中,所有的惶恐、忧虑、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喜悦与安宁。他回来了,那这个天,就暂时塌不下来。
“主上!”
另一个声音从侧厢房传来,带着一丝工匠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宋应星快步走出,当她看到安然无恙的林渊时,那颗从分别起就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卷珍贵的图纸。
林渊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
董小宛的泪,李香君的倔强,陈圆圆的安然,以及宋应星那份沉甸甸的托付。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他心头的疲惫、愤怒、杀意和那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重担,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最后,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显得有些滑稽。
“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何止是担心!”李香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快步走上前来,眼圈红红的,却依旧昂着头,“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成什么样了?李自成那个贼寇,把百姓绑在前面攻城!我们……我们差点就守不住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撒娇。
“好了,香君,他刚回来。”陈圆圆走上前来,柔声劝道,她从井边拿起一个木瓢,舀了半瓢清水,递到林渊面前,“先喝口水,你们……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她看着林渊和赵铁牛他们一身的污泥和那股掩不住的腥臭味,便猜到了七八分。
林渊接过水瓢,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仰头便灌了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浇熄了一团燃烧的火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噗通!”
一声闷响,赵铁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把腰间的大铁锤往地上一扔,咧着嘴,对着几个目瞪口呆的女子傻笑:“几位夫人,可算见着你们了。俺跟主上说,这地道里黑灯瞎火的,万一钻错了,跑到李闯王八羔子的茅房里可咋办。还好还好,主上认路。”
他这粗俗又带着后怕的话,让原本紧张又伤感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李香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板起脸,却怎么也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林渊摇了摇头,对这个活宝也是无可奈何。他看向宋应星,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宋应星,宋姑娘。是我从湖广请来的大才,我们能守住京城,甚至将来能横扫天下的利器,就要靠她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应星的身上。
陈圆圆和董小宛对着她温婉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她们都看得出,这位宋姑娘气质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