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凭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渊的心跳沉稳而狂野,像一面不知疲倦的战鼓,敲击着奔赴战场的节奏。
他们不再沿着任何道路行进,而是取直线,遇山翻山,遇水涉水。
两天后,他们在一片枯黄的树林里短暂地停歇,给仅剩的战马喂最后一点精料和清水。每个人都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身上全是泥浆和划痕。
赵铁牛撕下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狠狠嚼着,含糊不清地骂道:“他娘的,这李闯王八羔子,等俺到了京城,非把他绑在城门楼子上,拿俺的铁锤给他修修头盖骨不可!”
没人应和他。
小六子从林外闪身进来,他的脸色比周围的枯草还要难看。
“主上,刚抓了个从保定府方向逃过来的溃兵。”他声音沙哑,“保定……也降了。守城的将军开了城门,李自成兵不血刃,尽收其钱粮兵甲。”
“噗。”
赵铁牛一口肉干喷了出来,他顾不上擦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保定也降了?那帮领朝廷俸禄的狗东西,都是没卵子的软蛋吗!”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将水囊递给宋应星。
宋应星接过,她的嘴唇干裂,喝了一小口,又递了回去。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忧虑。她不是不懂军事的闺阁女子,她很清楚,保定一失,京城南边的最后一道屏障,就彻底没了。京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林渊接过水囊,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他这是在收拢人心,壮大声势。”林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下一城,降一将,他的‘势’就更盛一分。等他兵临城下时,京城里的某些人,恐怕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看向小六子:“京城呢?”
小六子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道:“溃兵说……闯军的先锋,号称‘一只虎’的李过,已经率领三万铁骑,绕过了保定,正扑向……卢沟桥。”
卢沟桥!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妈的!”赵铁牛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欺人太甚!真当京城是自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股压抑了两天的、冰封般的怒火,此刻终于开始融化,转为一种灼热的、沸腾的战意。
他错了,他确实错了。他不该离开京城。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既然错了,那就用最快的时间,回去,纠正这个错误。
用敌人的血。
“所有人,上马。”林渊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看到卢沟桥的影子。”
这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和马匹都已是强弩之末。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所有的白马义从,默默地扔掉了身上最后一点多余的负重,翻身上马。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疲惫,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当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火红时,林渊一行人终于冲上了一处高坡。
凛冽的寒风中,一条蜿蜒的石桥,如同巨龙的脊背,横卧在浑浊的永定河上。
卢沟桥。
他们到了。
可桥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京营守军,没有严阵以待的炮阵。只有几面残破的、印着“闯”字的大旗,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桥头和对岸,密密麻麻,全是闯军的营帐,篝火连绵,如同一片燃烧的星海,将通往京城的路,彻底封死。
更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忽然,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音,顺着风,从京城的方向传来。
轰——
轰隆——
那是炮声。
连绵不绝的炮声。
李自成,已经开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