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着北方的地平线狂奔而去。
原本还算安逸的旅途,瞬间变成了与死神的赛跑。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急如骤雨。他们不再走官道,而是选择最难走、也最隐蔽的小路。日夜交替,人歇马不歇。林渊的脸上,被风沙割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口子,双眼因为缺少睡眠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锐利。
宋应星被林渊护在身前,共乘一骑。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剧烈的颠簸和如此疯狂的行军。凛冽的寒风灌进她的脖颈,让她浑身冰冷,但身后那个男人的胸膛,却像一座燃烧的火山,稳定而炙热。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图纸,颠簸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渊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份心跳,让她在无边的动荡和恐惧中,找到了唯一的锚点。
进入北直隶地界,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官道上,全是向南逃难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惊恐,与向北疾驰的林渊一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偶尔经过一些县城,无不是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手持兵器的乡勇,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战争独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这便是李自成带来的“势”。
他的人还没到,他的恐惧就已经先一步席卷了整个北直隶。
在一处废弃的驿站短暂休整,给马喂水时,小六子派出的信使终于追了上来。
那是一名东厂的番子,浑身浴血,坐下的马匹跑到驿站门口,便悲鸣一声,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主上!”番子连滚带爬地冲到林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管被鲜血浸透的蜡丸,“柳……柳姑娘的密信!闯军……闯军已经包围了真定府,守将……守将投降了!前锋离京城,不足……不足两百里!”
林渊接过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极小的丝绢。
他展开丝绢,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焚心般的焦灼。
“贼势滔天,京城危殆,速归。”
林渊握着丝绢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帝国的都城,是他所有心血的汇聚之地,是他所有珍视之人的安身之所。
而此刻,正危如累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