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冰冷刺骨,仿佛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衣物,扎进皮肉,直透骨髓。水流并不湍急,却带着一种沉滞的寒意,几乎要将人血液和思维一同冻结。吴道强忍着几乎冻僵的麻木与重伤处传来的撕裂痛楚,奋力划动仅能勉强使力的左臂,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前方那散发着水蓝色微光的冰室边缘游去。
身后,绮罗背着崔三藤,也咬着牙紧跟。冰冷的水让本就虚弱的崔三藤眉头蹙得更紧,昏迷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呻吟,让绮罗心头揪紧,游得更快了几分。
终于,吴道的左手触碰到了冰室边缘光滑如镜的玄冰。冰面冰冷滑腻,难以着力。他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攀住一处微微凸起的冰棱,奋力将身体拖出水面,随即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失血、重伤、严寒,几乎将他残存的体力彻底榨干。
但他不敢停歇,立刻转身,伸手去拉随后而至的绮罗。两人合力,终于将昏迷的崔三藤也拖上了冰面。
一离开水面,刺骨的寒意更甚。三人的衣物瞬间结上了一层薄冰,头发眉毛也挂上了白霜。吴道颤抖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立刻挣扎着爬起,目光急急扫向崔三藤。
她依旧昏迷着,脸色比在水中时更加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眉心那点莲印虚影愈发黯淡,仿佛随时会随着她最后一缕生机一同消散。绮罗之前布下的通幽“养魂护魄”禁制,七彩光晕在脱离暗河水后明显波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此地特殊环境的干扰,变得更加不稳。
“不能……让她冻着……”吴道声音哆嗦着,话语几乎不成句。他环顾这间不大的冰室。冰室约莫三丈见方,高两丈有余,四壁与穹顶皆是浑然一体的幽蓝玄冰,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那尊水晶雕像与水蓝色光幕的微光,使得室内光线并不算太暗,却更加清冷孤寂。地面同样是玄冰,寒气不断从脚下渗入。
他目光落在冰室一角,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被半透明冰层覆盖的、形状规整的物体。他踉跄着走过去,发现是几个早已被冻结在冰里的包裹和箱子,材质特殊,并未完全腐朽。他毫不犹豫,挥动尚能活动的左手,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混沌气,化掌为刀,小心地切开冰层。
包裹里是几件厚厚的、不知名兽皮鞣制的毯子,虽然年代久远,却因极寒保存完好,触手依旧柔韧。箱子里则是一些早已失效的丹药玉瓶、几柄锈蚀的短兵器、以及一些零碎的、刻着龙族符文的玉片。
吴道顾不上细看,抓起两张最大的兽皮毯,踉跄着回到崔三藤身边。他小心地将一张铺在相对平整的冰面上,然后和绮罗一起,将崔三藤轻轻移上去,再用另一张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兽皮毯隔绝了部分寒气,崔三藤微微发颤的身体似乎平复了些许,但脸色依旧难看。
做完这些,吴道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冰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也急需处理伤势和恢复,但眼下首先要确保崔三藤能在这极端环境中活下去。
“绮罗道友……生火……哪怕一点点……”吴道喘息着对绮罗说。此地冰寒,寻常火焰根本无法点燃,且可能惊动未知存在,但一点可控的、温暖的能量,或许能帮崔三藤吊住那口气。
绮罗会意,她也冻得不轻,但强撑着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品质较高的火属性灵石,又拿出几道刻画着聚灵、保温符文的简陋阵旗——这些都是离开灵龟背山时准备的物资。她将灵石置于阵旗中央,双手掐诀,引导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点燃灵石中的火属性能量,并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一个脸盆大小、散发着温和橘红色光芒与热力的微型暖阵,将崔三藤笼罩其中。
暖阵的光芒映照着崔三藤苍白的脸,为她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暖色,也让吴道心中稍安。他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冰室和那奇异的水蓝色光幕。
冰室中央,那尊高达一丈的湛蓝水晶雕像,雕琢的是一位身披精美战甲、手持长戟、面容刚毅肃穆的龙族武士。雕像工艺精湛,栩栩如生,连战甲上的鳞片纹路与长戟上的寒芒都清晰可见。它保持着一个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态,长戟斜指冰室另一侧那拱形门户,仿佛永恒地守护着身后的通道。
而那门户,被一层柔和的、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的水蓝色光幕完全封闭。光幕纯净剔透,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守护禁制气息,其上流淌着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银色龙族符文,符文的光芒与光幕本身的蓝光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光幕之后,那条白玉铺就、夜明珠照明的走廊,显得整洁而庄严,与外面冰窟的混乱邪恶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像是一个“安全屋”,或者说,是龙魂殿防御体系中最内层、尚未被污染的“洁净区”入口。
吴道的目光落回那尊水晶雕像上。雕像那双以某种透明晶石雕琢的眼睛,似乎正“凝视”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他心中微动,尝试以微弱的神念和残留的归墟之瞳去感应。
雕像并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