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并非喷涌,而是如同被无形力量引导,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蜿蜒流淌,滴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巴掌大小的、以某种不知名黑色木材雕刻的古老图腾柱上。图腾柱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无数模糊的祖先身影。
“以崔氏第三十六代萨满家主崔三藤之名,以我血脉为引,以我魂灵为祭,恭请白山黑水祖灵,日月星辰之精,天地自然之母……”
她开始吟唱,声音空灵而苍凉,仿佛穿透了甬道的岩石,直达冥冥中的未知所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她的生命精元与信念,融入那滴落的鲜血与绘制的血纹之中。
“今有持道者吴道,为护苍生,力战邪魔,身负道殒之伤,魂陷归墟之厄,生机将绝……三藤愿以己身百年寿元、半生修为、萨满祖灵庇佑为祭,恳请祖灵垂怜,降下生机甘露,护其心灯不灭,导其残魂归位,驱邪祟,复本源……”
随着她的吟唱,那根吸收了她鲜血的图腾柱,开始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漩涡般向内收敛,最终形成一个小小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光团。光团之中,似乎有山川虚影、草木生发、日月轮转的异象。
同时,崔三藤自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她的发丝,从发根开始,逐渐失去光泽,甚至出现了一缕缕刺眼的灰白!她的皮肤,虽然依旧年轻,却仿佛失去了某种内在的活力,变得有些干涩。眉心莲印的光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流逝”感。她的生命精元与萨满本源,正在被这禁忌之术,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祭品”,通过图腾柱,向那冥冥中的存在“献祭”!
这是一种近乎自我凌迟的痛苦与虚弱,但她跪坐在吴道身边,身形挺得笔直,眼神始终温柔而坚定地落在吴道脸上。
光团缓缓飘起,悬浮在吴道心口上方。然后,如同融化一般,化为无数极其细密的、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春日最温柔的雨丝,缓缓洒落,融入吴道的身体。
奇迹,开始发生。
吴道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心跳,在金色光点融入后,猛地搏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有力了半分!他青灰色的脸上,也隐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更重要的是,他识海深处,那团被灰蒙蒙“归墟反噬”阴影包裹的黯淡本我灵光,似乎被这温暖而充满生机的金色光雨触及,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似乎……亮了一点点。
而那些潜伏在他经脉血肉中的暗红、漆黑魔染气息,似乎对这充满自然生机的金色光点极为排斥,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试图抵抗、驱散这些光点。
崔三藤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她心中一喜,但随即更加沉重。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灵祭哺命术”提供的生机只是“燃料”,要真正对抗“归墟反噬”和驱散魔染,还需要更直接的“引导”和“净化”。
她强忍着自身生命流逝带来的虚弱与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双手印诀再变!
“萨满秘术·祖灵共鸣·净邪引!”
她将自己残存的萨满灵觉,借助图腾柱与“灵祭哺命术”建立的联系,小心翼翼地探入吴道体内,尝试引导那些金色生机光点,去“包裹”、“安抚”那些躁动的魔染气息,并尝试冲击、化解那识海中的“归墟反噬”阴影。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极其危险的过程。她的灵觉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避免刺激魔染气息爆发,又要小心不被“归墟反噬”那消解万物的特性沾染。她必须全神贯注,调动每一分心神,去感应、去判断、去引导。
时间,在崔三藤持续不断的献祭、吟唱、引导中,一点点流逝。甬道中只有她越来越微弱的吟唱声,以及吴道那逐渐变得稍微规律一些的、却依旧缓慢的呼吸声。
绮罗在远处,看着崔三藤的身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老”和虚弱,看着她乌黑的发丝不断变灰、变白,看着她挺拔的身姿渐渐佝偻,看着她脸上那属于年轻女子的光彩迅速黯淡……泪水模糊了绮罗的视线。她知道,崔三藤正在燃烧自己,去点亮吴道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
崔三藤的吟唱声已经低不可闻,几乎只剩下气音。她跪坐的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她的头发,已然花白了大半。脸上的血纹也因生命力的流逝而变得黯淡模糊。她输送生命精元与引导净化的过程,已经接近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吴道,虽然心跳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识海中的本我灵光也明亮了少许,笼罩其上的“归墟反噬”阴影被金色光雨驱散了一小部分,但距离真正苏醒、脱离危险,依旧遥远。那些魔染气息也只是被暂时压制、包裹,并未根除。
崔三藤的“灵祭哺命术”,似乎……不足以完全逆转吴道的伤势。她献祭了自己太多,却似乎仍差那么……关键的一步。
一股深沉的绝望,开始爬上崔三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