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藤的灵识顺着血丝探向吴道的识海——修士神魂的根本所在。这里本该是灵光熠熠、道韵流转之地,此刻却是一片混沌的“风暴”过后的废墟。识海空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是神魂过度透支、遭受剧烈冲击后留下的创伤。吴道的“本我”意识,那团代表着“吴道”存在的核心灵光,此刻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蜷缩在识海最深处,被一层灰蒙蒙的、不断试图侵蚀它的“阴影”包裹着。
那“阴影”,并非纯粹的魔染污秽,也非纯粹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危险的……“归墟”与“混沌”的负面反噬!那是吴道强行施展“混沌归墟·断灭”,以近乎“道殒”的方式斩断锁链核心,所承受的、来自大道层面的可怕反冲!这反噬不仅侵蚀他的神魂,更在不断消解他残存的生机,如同附骨之疽,难以驱除。
更棘手的是,在吴道的经脉与血肉之中,还残留着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暗红与漆黑的能量——那是来自敖烬攻击、锁链崩碎时溅射的“蚀海魔种”污染之力与魔染气息。这些力量虽然量少,却如同最恶毒的种子,潜伏在他最脆弱的身躯内,不断侵蚀、同化他残存的生机与灵力,并与那“归墟反噬”隐隐呼应,形成一种更加复杂危险的内部“病灶”。
情况之恶劣,远超崔三藤最坏的预估。吴道此刻,简直就是一具被多重致命力量内外交攻、随时可能彻底瓦解的残破躯壳。
退出探查状态,崔三藤脸色更加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摇晃。血魂牵丝带来的反噬让她神魂刺痛,更让她看清了救治的艰难与……近乎绝望。
寻常丹药、灵力疗伤,对此等伤势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刺激那些潜伏的邪异力量爆发。萨普通疗伤秘术,也难以同时应对“归墟反噬”、“魔染侵蚀”、“生机枯竭”、“神魂溃散”这多重绝症。
怎么办?
崔三藤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吴道死去。几世轮回,生死相随,这一路并肩走来,早已将彼此的性命与道途紧紧系在一起。没有吴道的世界,对她而言,与这冰冷死寂的龙宫废墟又有何异?
“一定有办法……萨满传承万载,沟通天地,调和生死,岂会没有一线生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掠过所学的所有萨满秘术、禁忌之法、古老传闻。
突然,一个极其古老、甚至被视为禁忌的萨满秘法,浮现在她心头——那是记载于萨满最核心、唯有历代家主口耳相传的《祖灵法典》最深处的秘术,名为“灵祭哺命术”。
此术并非直接疗伤,而是以施术者自身的“生命本源”与“萨满祖灵庇佑”为祭品,向冥冥中掌控生命循环的“祖灵”或“自然意志”祈求,换取对目标的“生机灌注”与“命运庇护”。本质上,是一种“以命换命”、“向天借命”的禁忌之法!
施展此术,施术者需燃烧自身大量生命精元与萨满本源,轻则修为大跌、寿元锐减、根基受损,重则直接魂飞魄散,成为祭祀的“薪柴”。而且,成功率也并非百分之百,与目标伤势轻重、与祖灵的“回应”程度、与仪式是否完美等诸多因素相关。
但,这是崔三藤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将吴道从这多重绝境中拉回来的方法。
她没有丝毫犹豫。
“绮罗道友,”崔三藤睁开眼睛,看向刚刚布置完阵法返回、正在调息的绮罗,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接下来,我要为道哥施展一门萨满秘法,需绝对安静,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劳烦你……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没有倒下,或者道哥没有醒来,都不要靠近,也不要试图打断。”
绮罗看到崔三藤眼中那种平静下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心中凛然。她隐约猜到崔三藤要施展的绝非寻常手段,很可能代价巨大。“崔家主,你……”
“不必多言。”崔三藤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吴道脸上,眼中是无尽的温柔与决绝,“他为我,为这人间,做得已经够多了。现在,该我了。”
绮罗喉头哽咽,默默点头,退到甬道更远一些的拐角处,盘膝坐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警惕着甬道前后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动静。
崔三藤再次闭上眼,双手开始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加古老、缓慢、沉重,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与无形的规则抗争,消耗着她所剩不多的体力与灵力。随着印诀的进行,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不再是纯粹的萨满灵光,而是一种混合了生命燃烧的炽热、灵魂献祭的悲壮、以及与天地自然最深层次沟通的苍茫韵律。
她解开自己的发髻,任由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然后,她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以精血为墨,开始在自己额头、脸颊、心口、双手掌心,绘制一个个古老而神秘的萨满血纹。这些血纹并非装饰,而是沟通祖灵、定位自身生命坐标的“桥梁”与“祭文”。
绘制完毕,她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气息更加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取出一柄贴身携带的、以祖传“通灵古玉”雕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