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雾散尽,“定波号”航向偏西,朝着《南海水文图录》上标记的一处“浅层遗迹”所在海域驶去。那处标记旁的古鲛文注解说“流波遗韵,沉舟秘藏,水府旧门,慎启”,敖青翻译时特意提醒,这可能是某处上古水族大战后沉没的残破水府或战船集群,或许藏有关于水法、阵法或上古秘闻的零星遗存,虽年代久远、损毁严重,但对寻觅线索或许有帮助,尤其标注“浅层”,意味着可能无需深入深海,相对安全。
航行两日,海面天气一直晴好,碧空如洗。只是越靠近目标海域,海水颜色逐渐由通透的蔚蓝转为一种深邃的墨蓝,仿佛下方蕴含着极深的海沟或积聚了某种特殊物质。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异的浮游生物,散发着幽蓝或淡紫的微光,成群掠过船底。
第三日午后,了望的水手报告前方海面出现异常——大片海水呈现不规则的、缓慢旋转的暗色涡流,范围极广,虽无惊涛骇浪,却给人一种沉滞危险的感觉。按照图录标记和这几日观测的星象海流,遗迹就在这片涡流区域下方。
“是‘弱水涡’,看似平静,底下暗流复杂,吸力不小,寻常船只进去容易被缠住,难以脱身。”刘老舵眯眼观察半晌,下了判断,“咱们的船吃水深,龙骨结实,倒不怕,但行进去得费些功夫,出来也麻烦。最好先派小船或人下去探探虚实,确认遗迹具体位置和入口情况。”
吴道点头,与众人商议后,决定由他、崔三藤、青城掌院以及一位擅长水遁与机关探查的茅山派修士四人组成小队,先行下水探查。蜀山长老等人留守船上,随时准备接应。
四人服下避水丹药,各自激发护身法术或法器,跃入海中。一入水,立刻感受到与寻常海域的不同。水温明显更低,水压也比同深度海域要大,更奇特的是,海水中悬浮着无数极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碎屑或晶体粉末,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尘。这些光尘不仅干扰视线,似乎还对灵觉探查有一定阻碍。
“是‘沉星砂’!”那位茅山修士姓宋,人称宋铁罗,精通金石机关与风水地脉,他伸手拘了一小捧光尘,仔细辨认后低声道,“传说上古有星辰陨落深海,其残骸历经万古水压与灵机冲刷,化为细砂,蕴含微弱星力与水精,常出现在古战场或大型遗迹附近。这里砂尘如此密集,下方遗迹规模恐怕不小。”
四人谨慎下潜,避开水流最湍急的涡心区域,沿着相对平缓的边缘向深处探去。下潜约百丈,海底地形逐渐显现。并非平坦沙地,而是遍布着高低错落、形态奇异的巨大阴影。借着头顶法器散发的光芒和沉星砂的微光,众人看清,那些阴影竟是无数巨大的、不知何种材料构成的残骸——断裂的、长达数十丈的弧形骨架,像是巨船的龙骨;倾覆的、布满奇异纹路的巨大石板,疑似建筑构件;半埋在泥沙中的、雕刻着兽首或云雷纹的粗大石柱;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武器残骸的、锈蚀斑斑的巨大金属物件,形制古朴,绝非今世所有。
整个海底,如同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无声的坟场,埋葬着上古的辉煌与惨烈。海水在这里流动得格外缓慢,仿佛也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找找看,有没有相对完整的结构,或者能量波动异常的地方。”吴道传音道,同时右眼归墟之瞳扫视,试图穿透沉星砂的干扰和岁月的尘埃,寻找灵机汇聚或空间异常之处。
崔三藤则展开萨满灵觉,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感应着这片死寂水域中可能残存的“记忆”碎片或“灵性”残留。她隐隐感到一种混杂着悲壮、不甘、以及某种未散执念的集体情绪场,弥漫在每一寸海水与残骸之中。
青城掌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指针并非指南北,而是刻满了八卦与天干地支符号,专门用于探测地脉灵机与阵法残痕。宋铁罗则拿出几枚特制的、刻画着符文的铜钱,撒入水中,铜钱并未沉底,而是被某种无形力场牵引,朝着某个方向缓缓飘去。
“这边!”两人几乎同时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空旷、却堆积着更多破碎石料和金属块的地带。
四人循迹而去。绕过几根斜插在泥沙中的巨型石柱,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平整的“广场”。广场地面由大块切割整齐、但如今已遍布裂痕的青色石板铺就,石板缝隙间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藻和发光的苔藓。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的碑形建筑。
那似乎原本是一座高大的石碑,或者小型祭坛的基座,如今上半截已然断裂倒塌,斜靠在旁边的残垣上,下半截也布满裂纹,但依稀能看出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图案与文字——并非古鲛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线条更加粗犷象形的符文,有些类似上古云篆,却又带着明显的水波纹样。
石碑基座周围,散落着七块大小不一、形状也不甚规则的深色石头,看似随意,但青城掌院的罗盘一靠近,指针便疯狂旋转起来。
“是残阵!”青城掌院低呼,眼神放光,“虽然破损严重,灵机几乎散尽,但残留的阵势结构还在!这七块石头……不对,不是普通石头,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