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便利店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进卫衣领口。林悦撑着伞跟在我身后半步，没说话。她知道我不需要伞，也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说要来这儿。
玻璃门推开时有轻微的响声，暖风扑在脸上。关东煮的香味飘过来，锅里冒着热气。我走到柜前，盯着那口锅看。萝卜浮在汤面上，旁边是海带和鱼丸。
“先生要买点什么？”
一个男声从收银台传来。
我转头，看见穿蓝色制服的男人走出来。他年纪不大，手里拿着抹布，脸上带着笑。看到我的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
“是你啊。”他说，“苏小姐的朋友？”
我没出声。林悦站在我斜后方，也没动。
他走近几步，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又看看我脸，像是确认什么。“你常穿这件灰色卫衣来接她下班吧？有次她还让我多煮一份萝卜，说男朋友爱吃。”
我喉咙有点紧。
“她最近还好吗？”我问。
“挺好的。”小张笑了笑，“还是老样子，每次下雨都来买关东煮，说是天冷了得吃点热的。不过上次她说换站点了，可能以后不常来了。”
我点点头。
“你要不要也来一份？”他说，“她每次都选靠边那块大萝卜，说那里最入味。我给你捞一块？”
我看着他打开盖子，用夹子从锅里挑出一块萝卜，放进纸碗递给我。汤汁晃了一下，溅出一点落在手背上，有点烫。
我接过碗，低头咬了一口。
味道不对。太咸，也不够软。可我还是咽下去了。
眼眶突然发热。
“还是她煮的好吃。”我说。
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不是嘛，外面的东西哪比得上自己人做的。她以前煮完总往里面加一点点糖，说你喜欢甜口。有回我还见你俩蹲在路边吃，一人拿一根签子，抢最后一块萝卜。”
我闭了下眼。
那天晚上也下雨。我们从便利店出来，她非要分我一半关东煮。我没伞，她就把外套顶头上，拉着我跑过半条街。到楼下时我们都湿透了，她在楼梯口跺脚甩水，头发贴在脸上，一边笑一边说我笨，连个签子都拿不稳。
现在我站在这里，吃着同样的东西，听着同样的声音，闻着同样的气味。
但她不在。
林悦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
“要不要去找她？”她低声问。
我摇头。
“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
“等我能完全变成阿辞。”
她说不出话了。
我又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把碗放在柜台上。汤还在冒热气，萝卜沉下去一半。我伸手摸了摸口袋，易拉罐环还在。我把它拿出来，放在纸碗旁边。
小张看了一眼。“这个……你也留着？”
“嗯。”
“她前两天来的时候，也留了一个。”他指了指柜台角落的小铁盒，“说是有人喜欢收集这个，让我别扔。”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有三个拉环。弯折的角度不一样，但我知道是谁掰的。其中一个边缘卷得厉害，是她着急时用力扯断的样子。
我认得。
我把自己的放进去，合上盖子。
“你们……”小张犹豫了一下，“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没有回答。
林悦轻轻拉了下我的袖子。“时间不早了。”她说。
我最后看了眼那口锅。蒸汽往上蹿，模糊了玻璃柜的边角。我想起她教我煮面那天，锅快烧干了她都没发现，一边咳嗽一边开窗，还非让我尝第二口。我说不用了，她就瞪我，把手叉在腰上，像只炸毛的猫。
“你必须尝。”
我就尝了。很糊，但她看着我吃完。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她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可我还是不够资格站到她面前。
不能以顾晏辞的身份去见她。不能穿着定制西装，坐豪车停在她送外卖的路上。不能拿支票当道歉信，也不能让助理替我打听她的行踪。
我要回去煮糊的面，要把盐当糖放进汤里，要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要会调洗衣机的模式，要在她加班回来前把灯打开。
我要重新学会做一个普通人。
只有这样，我才配说我想她。
林悦轻声问：“下次还来吗？”
我看着那口锅，蒸汽升腾，在灯光下变淡、消失。
“来。”
小张在擦柜台，听见声音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看他，但他好像懂了什么，默默把铁盒往里面推了推，离热源远了些。
怕烤坏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雨没停。路灯照在积水里，映出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