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咄咄逼人更令人心寒:
“至于是否威胁……公主若真心合作,便该知道,动我在意之人,便是触碰我的底线。我既能将你捧上去,自然也有办法,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景环青白交加的脸,最后落在那翻倒的茶盏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与疏离: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公主若还想坐稳甚至更进一步,就该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森然意味,让苏景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方才那番剑拔弩张的对话,彻底撕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合作面具。
良久,苏景环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缓缓坐回椅中,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她看着江绮露,眼神复杂至极。
“郡君今日所言,本宫记下了。”
苏景环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赐婚之事,确非本宫所为。但……本宫会设法查清缘由。也希望郡君,记住自己的话。”
“最好如此。”
江绮露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行至门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
“望公主,好自为之。”
房门开合,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公主府的深宅之中。
苏景环独自坐在一片狼藉的书房内,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变冷的水渍,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江绮露……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控。
今日她非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狠狠将了一军。
而此刻,拂袖离去的江绮露,心中并无半分快意。
苏景环的野心与冷酷,超出了她的预估。
如今这般情景,她怎能放心离去?
可若不离开……
左相府到镇国公府的马车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方岚是被江绮风亲自扶上马车的。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全靠江绮风稳稳托着手臂,才不至于软倒。
赐婚圣旨如同晴天霹雳,将她所有隐秘的欢喜、对未来模糊的憧憬,都劈得粉碎。
马车是江府的,宽敞舒适,内里铺着柔软的垫子,燃着宁神的淡香。
车门关上的刹那,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方岚蜷缩在马车角落,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
她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江绮风,怕从他眼中看到同情,看到无奈,看到任何会让她彻底崩溃的情绪。
江绮风坐在她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却十分僵硬。
他紧抿着唇,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晦暗深沉,翻涌着惊涛骇浪。
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刺痛,更灼烧着他的心。
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方岚微微颤抖的肩头和那极力压抑的侧影上,却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
他一直将她视作妹妹的至交好友,一个爽朗明媚、值得欣赏与呵护的姑娘。
他欣赏她的聪慧坦荡,感念她在妹妹病中对江家的关照与奔走,甚至在与她商议事情时,能感受到一种难得的默契与放松。
他习惯了她的笑容,习惯了她带着活力的声音,习惯了在繁忙公务之余,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仿佛能驱散些许疲惫。
在听到赐婚圣旨的那个刹那,心中像是猛地拔出了一枚钉子,就像是失去了她。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方岚,似乎早已超越了兄长对妹妹好友的关怀。
是心疼,也是爱慕。
是嫉妒,也是不舍。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在她一次次为棠溪奔波忧虑时坚定的眼神,又或许是在她谈起兵书战策时亮晶晶的眼眸……
那份情愫早已悄然滋长,深入骨髓,只是被他刻意忽略,用兄妹的名义深深埋藏。
而此刻,这道赐婚圣旨,狠狠劈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将那份深埋的情感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在他终于看清自己心意的这一刻,却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冠上别人的姓氏,从此与他咫尺天涯。
“宁怡……”
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与颤抖。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颤抖的肩膀,想将她拥入怀中,想告诉她不要怕……
可指尖在半空中僵硬地停住。
他有什么资格?
这道圣旨,不仅阻隔了她的未来,也斩断了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