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坐在江绮风下首,看着兄长与方岚低声交谈,唇边带着礼节性的笑意。
她的目光却时常飘向窗外,或落在面前的杯盏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席面是江绮风亲自过问的,皆是江绮露素日偏爱的清淡菜式,也备了方岚喜欢的几道点心。
江绮风今日心情颇佳,眉眼温润。
方岚今日破天荒地穿了身水绿衣裙,清新灵动。
与江绮风说话时,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脸颊也透着健康的红晕。
江绮露与江绮风都不是情绪外放之人,她便努力想让气氛更活跃些。
眼波流转间,那份对江绮风的情愫在至交好友与心上人面前,几乎无需过多掩饰,自然流露。
江绮露静静看着,将兄长眼中那自己尚未察觉的温柔,与方岚眼底的倾慕尽收眼底。
这本该是她乐见的情形,可心中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几乎透不过气。
每一声笑语,每一道关怀的目光,都让她既贪恋,又觉刺痛。
“棠溪,可是这菜不合胃口?”
江绮风注意到妹妹几乎没动几筷,又见她神色恍惚,不由倾身靠近,压低声音,关心道:
“还是身上又不爽利了?若是不适,千万别强撑着。”
方岚也停下话语,担忧地看过来。
江绮露回过神,对上兄长满是忧色的眼睛,心头一酸,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她连忙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有,菜很好。只是……想起些旧事,有些走神罢了。哥哥不必担心。”
她说着,主动夹了一箸清蒸鲈鱼,细细吃着,却食不知味。
江绮风眉头微蹙,总觉得妹妹今日格外不同。
江绮露的笑容像是浮在表面,眼底深处藏着哀凉。
他还想再问,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规矩的脚步声,伴随着江仲略显紧张的通传:
“大人,郡君,宫里来圣旨了”
厅内三人俱是一怔。
今日虽是生辰,但陛下日理万机,通常赏赐提前或延后送达皆有可能,鲜少在正日子亲自派内侍携旨前来,除非……
有特别之事。
江绮风与方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一丝凝重。
江绮露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骤然放大。
不及细想,江绮风已率先起身,整理衣冠。
江绮露与方岚也连忙跟着站起。
只见御前得用的小顺子,手持明黄卷轴,面容肃穆。
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入花厅。
他目光扫过厅内三人,尤其在方岚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厅中响起:
“江绮风、江绮露、方岚接旨——”
三人撩袍跪地,垂首聆听。
圣旨前半部分确是陛下对江氏兄妹生辰的恩赏,赐下金银缎匹、古籍珍玩若干,措辞褒奖勉励,皆是惯常恩典。
然而,小顺子话音未落,略微一顿,继续宣读:
“另,兹闻昭华郡君方岚,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皇子景宥,品貌端正,温恭谦逊,行孝有嘉。二人年岁相当,堪称良配。”
“朕躬闻之甚悦,特此赐婚。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操持,于年内完婚。钦此——”
圣旨念罢,花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方岚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江绮风也僵在原地,维持着跪姿,背脊却绷得笔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面无血色、摇摇欲坠的方岚,素来温润从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东西瞬间裂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赐婚?
陛下为何突然将方岚指给苏景宥?
江绮露跪在兄长的另一侧,同样震惊。
果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
唐洛虽除,但朝局从未真正平静。
陛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
怕是想要断了方家与江家的联系。
可是……
方岚对江绮风的情愫,除了她和方岚自己之外,还能有谁呢?
方岚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没有失态。
她看着小顺子手中那卷明黄的绢帛,又缓缓转头,望向身侧脸色苍白的江绮风。
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那里面有不甘,有委屈,更多的是绝望。
江绮风对上她的目光,心脏被狠狠刺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