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与死神争夺时间的拉锯战,在医帐内再次展开。沈清辞手持寒玉,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知道,自己每争取到一刻,南海那边的姐姐和姐夫,就多一分胜算。
而此刻的南海,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同一日上午,望海港。
海面上的雾气在阳光下显得稀薄了些,但依旧如同一道灰白色的幕墙,横亘在视野尽头,沉默而压迫。
货栈后院已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和工坊。院中空地上,韩擎正带着挑选出来的六十名精锐老兵和二十名自愿参战的疍民好手,紧张地检查和准备武器装备。刀剑打磨得雪亮,弓弩弦线上好了油,特制的、装有火油和硫磺的陶罐被小心码放,还有一批刚从港口铁匠铺加急打制的、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短矛——这是专门为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海鬼”准备的。
王老舵和阿海、阿浪等人,则领着更多的疍民在港口各处散布“三日后有大风浪”的消息,同时眼睛如同鹰隼般,留意着任何可疑船只和人员的动向。
墨云舟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由秘密渠道传来的京城密信。信是沈清辞亲笔所写,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担忧中写就。信中详细说明了萧景琰的伤情恶化、邪毒可能与南海仪式共鸣的猜测,并再次强调了南海行动的关键性,授权他可在必要时动用一切手段,甚至包括请求水师舰队强攻雾区。
“陛下伤情恶化……邪毒共鸣……”墨云舟放下信纸,眉头紧锁。这无疑让原本就艰巨的任务,增添了更沉重的分量和紧迫感。他们不仅要破坏仪式,救出可能还活着的人,现在可能还关系到千里之外皇帝的生死。
“云舟。”楚晚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将药碗放在桌上,“京城有消息?”
墨云舟将信递给她。楚晚莹快速看完,脸色也是一白,但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神反而更加坚定:“我们必须成功。不仅仅为了南海的百姓,也为了陛下,为了清辞。”
“我知道。”墨云舟握住她的手,“你准备的药物如何了?”
楚晚莹指了指楼下另一个角落临时搭起的棚子,那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几个懂些药理的疍民妇女正在她的指挥下分拣、研磨、熬制。
“应对‘海鬼’皮肉腐蚀和麻痹的药粉,准备了足够五十人份的。抵抗低语干扰的‘清心散’,原料不足,只做出二十份,药效大概能持续一个时辰。强效的迷烟和毒瘴弹各十枚。另外,我根据记忆和《楚门医案》的线索,结合本地疍民提供的几种罕见海生毒草,尝试配制了一种新的药剂。”她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瓷瓶,神色严肃,“我叫它‘焚血’。滴在伤口上,能产生剧烈灼痛,并顺着血液快速扩散,对血肉之躯伤害极大。我估计对‘海鬼’应该有效,但毒性猛烈,使用时务必小心,切勿沾染自身。”
墨云舟点点头,小心收起瓷瓶:“你辛苦了。关于‘海髓玉’,可有头绪?”
楚晚莹摇头:“我问遍了港口的老药商和见多识广的疍民,无人识得此物,连类似的描述都没有。或许……那真的只是当年偶然捡到的一块奇石,又或者,它只存在于雾区深处的某些特定地点。”
就在这时,韩擎快步上楼,脸色有些不对劲:“国公,派去监视‘黑蛟帮’的弟兄回报,说‘黑蛟帮’今天一大早,有几条快船匆匆出港,方向正是雾区!而且,帮内似乎有些骚动,隐约听到他们在抱怨……‘北边来的货提前到了,也不打个招呼,害得兄弟们手忙脚乱’。”
“提前到了?”墨云舟眼神一厉,“不是说是三天后月圆之夜吗?”
“属下也觉得奇怪。”韩擎道,“而且,咱们散布的‘大风浪’消息似乎起了反效果。有些胆大不信邪的渔船,怕真的起风浪捕不到鱼,今天反而提前出海了,方向……也是雾区边缘的传统渔场!”
“糟了!”墨云舟和楚晚莹同时脸色一变。
黑莲舰队提前运送“活祭”,可能导致仪式提前!而那些不知情的渔船靠近雾区,简直是羊入虎口!
“不能等了!”墨云舟当机立断,“韩擎,立刻集合我们所有能战斗的人手,第一队随我,乘两条快船,立刻出发,前往雾区边缘,尽量拦截或警告那些渔船,同时伺机监视黑莲动向!第二队由你统领,带上其余人手和物资,乘另外两条船,在我们后方五里处跟进接应!”
“楚晚莹,你带上急救药物和‘清心散’,随第一队出发。王老舵,麻烦您找几个绝对可靠、熟悉雾区最边缘水路的兄弟,给我们做向导!”
“可是国公,仓促行动,准备不足,太危险了!”韩擎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每拖延一刻,就可能多几个渔民遭殃,也可能让黑莲的仪式更接近完成!”墨云舟斩钉截铁,“快去准备!半炷香后,码头集合!”
命令下达,整个货栈后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间沸腾起来。人员奔跑,武器碰撞,低声的呼喝与催促响成